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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聲音不緊不慢:“不是你說讓我跟你走嗎?”
是你說的。
你邀請的。
你先的。
你想出爾反爾嗎?
周池月愣住。這什么時候的事?哦,零班剛開始走班時,她覺得他的水平比較適合跟她一起去1班聽課,所以才這樣提議。
哪知道他嚴謹恪守到現(xiàn)在。
“我那是說數(shù)學。”她已經模擬開考了,一心二用地聳了聳肩道,“其他的你可以自由選擇啊。”
陸岑風把頭扭回來,繃著手指摁下模擬的開始鍵,不咸不淡地“哦”了一聲。
冷靜,她這是試探。
一定是試探。
信息會考基本可以分為選擇和操作兩個模塊。選擇純靠記憶和刷題,周池月瞄兩眼就能得出答案,手指剛覆上鼠標,旁邊咔嚓一聲按下去。
陸岑風也進行到下一題。
她點一下鼠標,他就點兩下。像故意引起她注意,又像是要跟她宣戰(zhàn),那點擊的節(jié)奏就跟敲軍鼓似的。
周池月一臉莫名。但事已至此,人都是有好勝心的,她一改松松散散的狀態(tài),立即坐直,以最快的速度得出答案,勢必比他快。
兩個人花三分鐘做完選擇,輪到操作題時手都快飛起來,端的是要去當電競選手的架勢。
屏幕上彈出模擬100分的結論,周池月把鍵盤推進去,再一瞥眼,隔壁這位做的動作簡直像是她的鏡像。
奇奇怪怪的。
別人一節(jié)課時間只夠做一次模擬,他倆翻倍,做兩次。周池月退出軟件給電腦關機的時候,還在心說這家伙不會是在跟我bale吧?
鈴聲一響,大家都往外沖。周池月沒打算這么趕趟兒,她偏頭好奇地問陸岑風:“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然而她話還沒講完,李韞儀從另一頭某間機房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扒著門框就開始說話:“周周,徐天宇他——”
“……事情就是這樣的。他跟一個同學發(fā)生口角,老師也氣得不輕。”往那邊趕的時候,周池月也在聽她闡述狀況。
信息技術考試,word和excel的操作算很基礎的了,access微難,但也能接受,比較有挑戰(zhàn)性的是pyhon基礎入門。
當然,以上對難度的判斷只適用于從小在城市生活并接受過正統(tǒng)計算機教育的學生。
但也許,有的人長大到現(xiàn)在,都沒有接觸過幾次電腦呢?
“所以徐天宇所在的村立初中壓根沒機房,上了高中才第一次接觸信息課?之前他怎么不說?”周池月拍了拍腦袋,“哎,我怎么沒想到啊?我應該想到的。”
可想而知,他該多無措。這個學校默認進來的所有學生都是潛在精英,老師自然不可能從“牙牙學語”開始教。這玩意它還不能速成,平時更是沒有練習機會。惡性循環(huán)下來,他根本沒辦法完成會考。
現(xiàn)在追根溯源沒法兒解決問題,周池月轉頭又道:“那個同學說的什么破話,他在高高在上些什么?老師又氣什么,又不是考零分……”
李韞儀腳步霎時頓住,“就是這間。”
周池月進去的時候,徐天宇在垂頭挨訓,信息老師是個有啤酒肚的男人,教育起人來像有一肚子鹽汽水,唰唰往外輸出好似要噴死人。
她只聽了兩句。大概意思有二,一是他作為附中學生水平不該如此差勁,二是他不該在安靜的課堂上跟人發(fā)生矛盾。
可是為什么只找他一個呢?矛盾又不是一個人就能產生的。說到底,還不是因為徐天宇在老師眼中是個可以任意批評的“厚臉皮”的“差學生”。
“你這個水平,我話撂這兒了,今年肯定過不了,明年高三跟學弟學妹一塊補考,你好意思嗎?丟臉嗎?以后別來上我課,不行,我得找你們班主任——”
“老師!不用了!”周池月吸了口氣,往徐天宇旁邊一站,“我們班沒有班主任,我是班長,他的事您可以跟我溝通。”
高高瘦瘦的女生,這個年紀挺拔地像棵竹子,昂著頭望過來時,視線半分不飄,有點冷厲。啤酒肚老師低著頭打量她,一下子有點語塞。
周池月并沒有等他,自顧自地開口說:“其實,您剛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也沒什么必要重復。徐天宇情況特殊,我不覺得他很丟臉,相反,作為老師,在一個學生陷入低谷時沒有想辦法幫他,而是一味否定,我覺得該不好意思的是您。當然,如果您認為我說的話很難聽,我也深感抱歉。”
“對不起。”她誠懇地鞠了個躬,認真地講,“但您說的話也不好聽。”
一番話堵得人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啤酒肚老師微斂著頭俯視他們,兩只鼻孔正對著,理所當然地說:“我批評他是為了讓他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