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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非是嘆一聲氣,或離開去追求他的自由,或留下做他的新郎。
他們不該再有任何交集,夢里那一場荒唐,就該留在維港的海底深淵,不見天日。
“桑桑,明天元旦,你有什么安排?”
三禾隨意問了一句。
“回家。”
話一出口,桑酒就知道自己又哭了,明明說好了昨晚是最后一次,可眼淚又忍不住從眼角滑落,關都關不住。
她不知道這種難過是因何而起,只知道現在好想回到媽媽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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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所謂的故鄉,也并非她的治愈之地。
一年未回,遂溪的變化,完全與她有得一比——坑坑洼洼了幾十年的泥巴路,竟然鋪了水泥,直通她大伯家的三層大別墅,在離她家還有百來米的距離,戛然而止。
桑酒從母親口中得知,她那位剛大學畢業的堂姐桑可兒,交了一個有錢的男朋友,今年帶回家過年,對方是港城人,做珠寶生意的,不但提前讓人修好了村里的路,還給村里每家每戶都送了一只玉鐲當見面禮。
母親自然沒有要所謂的見面禮,桑酒倒是在村里蘭芳嬸子那兒看過,鐲子成色很一般,頂多是a貨。
村里人不懂什么是a貨,只覺得好看,肯定值不少錢,又覺得她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故意這樣說。
桑酒也不好多說什么。
桑家到她父親這一輩,唯有兩個兄弟,卻從小就不合。
只因兩家雖是兄弟,卻同父不同母,桑酒的奶奶是爺爺后來續弦的,那個年代,哪怕是親兄弟,私底下不是攀比暗暗較勁,就是無形的勾心斗角,更何況他們這種重組家庭,偏她爸桑志遠又是個愛顯擺沒腦子的,在外面賺了點錢就花天酒地四處宣揚,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惹來大伯一家的眼紅,他們慫恿桑志遠一起去外地創業,后來桑志遠不但賠了本還沾上了嗜賭和出軌的惡習,母親被桑志遠家暴的那些年,也少不了伯母陳鳳霞在一旁煽風點火。
甚至當年桑志遠要把她賣給隔壁五旬老漢,也是陳鳳霞出的主意。
所以桑酒和她們一家,不說水火不容,最起碼也是勢不兩立。
只是在外人眼里,她和桑可兒同是桑家的姑娘,所以從小兩人就不可避免地被拿來比較,從身高到長相,從為人處世到學歷,或許桑酒外表占了不少優勢,但終究是吃了讀書少的虧。
從前,陳鳳霞就是一邊唆使桑志遠不給她三兄妹書讀,一邊砸錢給自己兒女讀最好的私立學校,好像要徹底將她們踩入泥濘,好給她的兒女讓道。
的確,到最后她的兒子和女兒也確實也給她長了不少臉。
一個985的在讀研究生。
一個211的女大學生。
桑酒長大后才明白,一個人在村里的地位,取決于他的賺錢能力,無論這個能力是什么。
但她不比桑可兒,從前沒有家人的托舉,如今也沒有高學歷加持,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當初意氣用事,受不了桑志遠的脅迫,沖動之下休了學,連初三都沒有上完就去打工,導致后來想要找份好工作都難,等桑志遠去世后,想回來再學習,又要忙賺錢還債,導致如今還一事無成。
也難怪這兩年,村里不少人都對陳鳳霞一家改了觀,過年期間,一聽說桑可兒男友是做珠寶生意的大老板,打算今年擴展生意到大陸來,要集資好幾個億,便一個兩個往那大別墅竄,誓要做第一批投資者。
“你蘭芳嬸子說,是可兒得了內部消息,回來跟她父母和哥哥說了,要把家里的存款都拿去投資,說是隨時可取,年底按本金收取分紅,你伯母也是把不住口的,又偷偷告訴了村里其他人,現在村里好些人投了錢進去。”
母親說完這事后,桑酒就覺得不太對勁。
“媽,你們就沒有人覺得奇怪嗎?港城有錢人家做生意,會缺我們窮人家這仨瓜倆棗?”
怎么桑可兒口中的大老板,和她見過的不太一樣呢?
母親自是不懂:“你大伯母說,做投資就是這樣,只要投錢,在家躺著也能掙錢,這每年光是分紅,都有好幾萬呢,而且投資越多,分紅越多,比出去打工強太多了,現在經濟不景氣,村里很多中年人都沒了工作,有了這份收入,還能安心坐在家里打打牌,再說了,你伯母她們自己都投錢了,怕啥?”
桑酒始終覺得不靠譜,再三囑咐母親:“這件事,你可別參與。”
“好,都聽泱泱的。”
母親的話雖然讓她放下心來,但經歷過一次被騙錢后,桑酒變得尤其謹慎,她特地交代。
“尤其要告訴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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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桑酒一家去探望外婆和舅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