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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男人態度太過溫和有禮,桑酒只覺得與他相處十分愉快,疏離之心也沒了,捧著粥碗一口一口喝著,腮幫子鼓鼓:“只要沒亂了蘇先生你的姻緣,就好。”
外婆曾對她說,人的姻緣是不能亂的,一旦心中有了某種堅定的想法,那就堅持這種想法,朝前走。
所以當身邊同齡人十八九歲就結婚生子,而她快二十了跟李佑澤還毫無進展時,母親開始有意無意催婚,外婆反而看得很開,總幫她打掩護。
也許,從一開始,外婆就看透了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孟蘇白不緊不慢抬眸望向她,語氣篤定。
“不會亂。”
“那就好!”桑酒松了口氣。
酒足飯飽后,她放下碗勺,又剝了一顆巧克力,清新的熱帶水果氣味在口中蔓延,心情果然無比舒暢。
她拿起背后的藍色海豚公仔抱在懷里,眺望遙遠的海面,不禁向往。
一望無際,看不到盡頭,也看不到來時路。
“拋下所有包袱,追尋自由的感覺,一定很好吧。”
不像她,為了自由,差點沒了命。
“這一刻,當然是。”孟蘇白并沒有否認,畢竟為了這一刻,他準備了很多年,“但也不代表,此后就一帆風順了。”
天涯海角,老爺子都會找到他。
他也從未想過僅靠這一次,就打消老爺子要他聯姻的念頭,只是想強烈表達一下自己的反抗而已。
沒有孟家,不是孟家的繼承人,他也有自己的追求和夢想。
“對啊,一次成功,不代表以后就一帆風順,”桑酒深有同感,同時又因為這句話點燃了新的希望之火,“一次跌倒,也不代表以后就真完了,真正的懦弱,是不去解決問題。”
孟蘇白顯然明白她的意思,含笑夸獎:“桑小姐很通透。”
桑酒也忍不住跟著笑:“不通透不行啊,連蘇先生這樣尊貴的人物都有婚姻問題,對比起來,我那些煩惱好像算不得什么。”
最起碼,如今的她,婚姻可以自由做主。
和什么樣的人,在一起,一輩子,才是最重要的。
當然,如果這個人不行,那就下一個。
但若是下一個也不行,下下一個還不行,那就干脆一個人過!
她才不會為了找一個人做伴,又為了勞什子子孫后代,找個不合拍的人共度余生!
“那桑小姐的煩惱是什么?”孟蘇白忽然問她。
“還不夠明顯嗎?”桑酒抬手,指向身后頭頂的愿望卡,“當然是一夜暴富!變成有錢人!”
孟蘇白順著她指尖望去,笑著搖頭:“這大概是,所有人的煩惱。”
“也是您的煩惱嗎?”桑酒好奇,他這樣出手闊綽、氣質不凡的人,不像是會為金錢所困。
“也許吧。”孟蘇白坦然回道。
即便出身豪門,即便這一輩子、下一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愁吃穿,可身在孟家這樣的豪門,誰又不想爭取多一點,再多一點,哪怕是犧牲婚姻,就像對大多數普通人來說,當下的愿望是有一個一百萬就好了,可當他們踏進一百萬的門檻,又會覺得,一千萬才能滿足,一千萬之后,又是一個億、十億、百億……
“當愿望變成欲望,什么快樂都滿足不了。”
“那可真糟糕!”桑酒自我嘲諷一聲,眼眸低垂,盯著腳下的瞬息萬變的海面嘆氣,“我還以為,變成有錢人,就有能力保護家人,給她們最好的生活……”
如果有錢人也有煩惱,那她夢想變成有錢人,看起來就像個笑話。
“是啊,這個世界糟糕透了。” 孟蘇白冷不丁幽幽附了一句。
桑酒愣住。
這話太過耳熟。
幾年前,在她腦海里浮現過無數次——這個世界糟糕透了!
然后在那個寒冷的雪夜,在那間豪華的酒店,在她從未躺過的席夢思大床上,白色床單灑滿了玫瑰花瓣,而她手腕的鮮血流了一地,觸目驚心,早已分不清血和花瓣。
畫面一起,條件反射般,她的手腕開始隱隱作痛。
桑酒皺起眉,偏頭去看他。
無論如何,這種話不應該從他嘴里說出來。
這樣干凈似雪、溫潤如風的少年,怎么也和抑郁掛不上鉤。
可他低眉落寞的模樣,又那樣真實,眼底灰色的沉痛與悲傷,和眼前碧海藍天的世界,完全割裂成兩種顏色。
桑酒完全能懂這種感覺。
厭世、麻木、消沉,像一盞油盡燈枯的燭火,只剩最后一縷青煙在勉強飄著,風吹就斷。
可她又很難想象,這些沉重的氣息,會在他身上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