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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珞,你...”
聲音出來,程珞擁得更緊了,緊到渾身都在抖。
他閉緊眼,好似夢囈:“小鶯,這輩子哥哥對不起你,倘若能重來,哥哥絕不會再這樣。你原諒哥哥......好么?”
小鶯?還是小鶯,他口中的小鶯,是他妹妹。
溫畫緹說不上的古怪,也不敢開口吱聲。這剎那稍縱即逝,程珞松開手,悵然嘆息,與她最后道了聲珍重,轉身挪出門,消失在風雪中。
......
進入臘月,酒樓的生意依舊紅火,溫畫緹又把重心挪到經營茶肆上。
最近的糟心事太多,她不停給自己排活干,好方便忘掉這些。
她勞累一天,傍晚回到家,庭院就有衛遙留給她的護衛。他們肩并肩,齊排排站著,溫畫緹每回看見,又忍不住惆悵。
她知道了,這一定是衛狗的戰術!
——真真好歹毒的人,即便走了,又好像沒走,還假心留下護衛讓她心堵!
于是,在衛遙月底給她寄信時,她洋洋灑灑回了長篇大論,都在譴責他的不道義。
衛遙的回信很快傳來,口吻委屈:分明好心,怎么還辦錯事?
溫畫緹盯著回信,心里舒坦了。把它皺皺揉成一團,丟進紙簍里。
年關將至,萬惠蘭時不時會抱蘿蘿來串門。
時日飛快,如今的蘿蘿不僅能下地,走路還更加穩當了,偶爾能小跑幾步。
蘿蘿已經長了八顆牙,上下各四顆,吃食也不只挑米糊了,粥和軟糕都吃得。
溫畫緹開酒樓后,自己花心思學,手藝也變好了。她親手給蘿蘿蒸了兩盤梅花松糕,蘿蘿一手抓一塊,吃得不亦樂乎。
“蘿蘿。”萬蕙蘭招呼懷里的女兒,輕聲教她,“姨母,謝姨母......”
蘿蘿正值牙牙學語,張口露出小牙,竟還真含糊仿了出來。溫畫緹吃驚,“這孩子學話倒快,如今也不只會喚娘了。”
萬蕙蘭笑:“盛夏就會喊娘了,多久前的事,現在都入冬了,快半年過去,再不多學些我這當娘的還要害怕呢。”
萬蕙蘭提起,她才恍然驚覺,原來已經是半年前的事。
萬蕙蘭瞧她心不在焉,實在擔憂,支著下巴問:“你近日怎么了?老是悶悶不樂......我發覺,自從衛將軍離開后,你就常這樣。”
“有嗎?”
“當然有啊!”萬蕙蘭拍打她的頭,“你若對他有念想,不妨就給個回音吧。他每月十五都給你寄信,除了首月寫文譴責,你也沒一封回的。”
“誰對他有念想了!”
溫畫緹望著蘿蘿,登時反駁,“他給的太多,我只是對他有愧疚,心里不安罷了。”
“沒念想啊?那還好,緩緩也就過去了。”
萬蕙蘭突然拉住她,左顧右盼,神秘道:“對了,王嬸子最近又找我了,是關乎你的事。之前王嬸子不是說親?你一直沒給回應,還以為你臉皮薄兒。她知道咱倆交情好,托我跟你說說,她娘家表舅的孫兒還對你念念不忘呢,也還沒跟人定親,問你意下如何。”
王嬸子娘舅家的孫兒?
溫畫緹在腦子里仔細搜尋這個人,依稀記得,還是個考上進士做官的,在洛陽府衙任同知,此人曾經還給她送過一支牡丹簪。
她暫時還沒有念頭,也便先拒絕,與蕙蘭擺擺手笑:“算了,你幫我回王嬸子,我最近忙著沒空想,讓小郎君先相看旁人吧。”
萬蕙蘭努嘴,“這人不挺好嗎?我也不知你在想什么,過了這村可沒這店。”
溫畫緹沉默,其實她也不知自己如何作想。偶爾也會陷入迷茫,明明衛遙放手了,她的日子也朝自己想要的發展,為何總還覺得失去什么。
除夕近了,人們開始貼桃符、掛對聯。洛陽的夜市輪番上舞驅儺儀,她最喜歡熱鬧,每晚都要出門看。
衛遙的信還是每月十五一送,偶爾遇上大雪,會延個兩三天。
衛遙在信中與她說,京城動蕩,他準備回京了。這回動蕩是由三位親王叛亂引起,當今皇帝奪位不正,曾弒殺父兄、陷害手足、忠臣。三王謀劃已久,打著“撥亂反正”的旗號包圍皇城,發起宮變。
如此時局,他在日夜兼程地趕,晚一步便難定大局。他告訴她,他有滅門的仇要報,他要替他的父母、叔伯沉冤得雪。
溫畫緹看完信,這回沒有丟掉。
她提起筆,本準備回信“路上留心,千萬保重”,想了想,還是把筆收回來。
如果要漸漸舍斷,相忘于江湖,是不是該少些牽連?
對,少些牽連。
她又重新靠回藤椅,聆聽窗外炮竹聲——很快就要迎新歲了,新的一年,他們都該重新開始。
她覺得,她沒有衛遙能過得更好,衛遙亦是同理。中原的戰火還未結束,已經燒到京城,他要再度披甲而上。她盼著他能功成名就,中原平定,這樣一來,她也能把爹爹、哥哥和小妹都平安接到身邊,和家人一塊過日子。
除夕這天,落山居放了一整天炮竹。
溫畫緹爽快給他們多發半年工錢,無論仆婢小廝還是護衛,每人臉上都帶著過年的喜氣,熱鬧從早耍到晚。
丫鬟幾個吃大宴,圍爐煮茶、烤橘子,小廝則在后院彈弓射擊,還有些結伴到城里茶館聽書去了。
另外一些是衛遙留給她的護衛,他們原先比長歲還冷漠,不為所動,但架不住她熱情,硬是讓他們玩去。他們不想走開,只好在后院比劃拳腳,比賽爬樹,爭彩頭。
除夕的夜晚,萬蕙蘭甚至還強拉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