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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根箭穿透?”
她愕然,登時松開丈夫的手,下意識牽他:“那你還好嗎?”
“噢不對不對,你現在活生生站在我跟前,怎么可能有大礙呢?”
“傻皎皎。”他撫摸她的腦袋,“十根箭穿心,怎么可能活得了啊?我就說你傻吧,你還不信,我當然已經死了,死在三年前麓山的山腰。這幾戰我都是用命在拼,死之前,無愧衛氏與家族,無愧大周,只是心里仍有點遺憾。”
他望著她的臉,長長嘆息,卻又剎那的釋然。“生前的一切如走馬觀花,在盡頭我想不起任何人,只記得你。想回到我們年少的時候,那時候還在學堂,我天天都能看見你。而那時,我保護你,還是你心里最受敬仰的英豪,最值得你愛慕的人。可是一切流逝,都不回去了。”
“回得去,回得去。”她抓住他的手,既焦急又不信地質問,“你說你死了,那你現在呢?現在見我的是誰?”
“因為還有執念,我的魂魄寄宿此地,在等你來。”
這話問出,突然他像縷煙霧似的沒了。她抓不出,握緊手也抓不出,硬生生從指間流出。
“緹娘,緹娘......”
丈夫搖她的手臂,奇怪問:“你在自言自語說些什么呢?”
自言自語嗎?方才見到的一切都是子虛烏有?
她再定睛一看,哪還有衛遙半點影子,連先前和他談笑的友人都沒有了,只留亭臺外滿池的荷花。
她抱著孩子走到朱欄邊,突然看見池邊立著一塊碑石,“孝孫衛氏,字行止,汴京人士,為將驍勇,護國安康,此碑立于順天元年三月”。
孝孫衛氏?她突然滯住,這碑石還是他祖母給立的嗎?順天元年......今夕順天三年,他的死豈不就是三年前的事?
溫畫緹呆在原地,想起他煙消云散時的那番話,眼角緩緩流出兩行淚。
“衛遙——”
清晨的日光落進紗幔,她驚叫一聲,猛地從夢中驚醒。
夢?只是夢嗎?她嚇得捂住胸口,心臟還在狂跳不止。胸口那塊除了余驚,還空落落的難受。
溫畫緹茫然地望向窗外,寒冬的天白雪依舊,一切明媚的像新生。
夢?只是夢嗎?可這一切都有如此深的感受,就像她親身經歷過。仿佛她真的風雨飄搖走過三年,最后來到開滿荷花的亭臺邊,看見那塊墓碑。
第63章 同窗
夢醒之后, 她十分悵然,夢中般般皆是難忘。
或許是因為愧疚吧?
她猜想,于是把衛遙送的錢匣通通收進箱底。
她逼迫自己去回憶姓衛的惡行, 比如之前囚禁,把她關在山里;又比如拿長歲、拿家人威脅她成婚...這些通通都不值得她去悵然。
溫畫緹抿唇松氣,拍案站起, 眼前又恍然浮現那塊墓碑, 以及仲夏游園走到面前的綠影,浮光般的存在。
她乍然想起,從前聽過某種說法——說是人這輩子, 都是在不停的抉擇中去走下一步, 往往一念之差,命途就會天差地別。
就像當初父親抉擇后來到京城做官, 她在學堂遇見衛遙和后來的丈夫范楨。
倘若當初父親不曾有做官此念,她的家人就會在青州繼續做營生,過著市井鄉居,最最樸實的日子......那么今朝她所遭遇的一切, 是不是都不復存在?
那場夢真的就好像, 她的某種選擇——她的確與衛遙分開,繼續留在洛陽, 而衛遙走山赴水地打戰。
這個戰一打就是三年,三年中, 她也覓得了新夫婿。衛遙聽到她要成婚的消息,想趕回來, 卻在麓山的半山腰遇伏......
她不敢再想, 為什么要有這樣的夢?為什么人一定要生離死別?
其實她就想他活得很好,和她一樣。
溫畫緹坐到桌邊, 腦袋深深埋進胳膊。
范楨也曾是這樣離開的,他們都是對她好的人。
范楨起碼還知道自己會死,何人所殺,衛遙卻是突發。
想到這兒,昨夜樓塔頂層,程珞挽弓射殺的場面直沖大腦。
煙火轟天的時分,一支冷箭勢如破竹,她沒想過程珞的箭法竟如此精,即便相隔甚遠,卻能分毫不差的射向衛遙。
京城有這等箭術的沒幾人,她的夫君也是中箭而死,在去年上元夜。
倘若那一晚,程珞并沒有去姑蘇,而是就在上京呢?就像昨晚,他戴著獸骨面具隱沒在人群中,一路跟著他們...會不會上元佳夜,程珞也是一路跟蹤?
巨大的疑點,她蹙眉仔細回想,這個可能性極大——除了程珞跟親口跟范楨辭別,他要去姑蘇辦事,沒有人能證明他真的去姑蘇了。因為他去的時候,孑然一身,沒有帶妻子,連護衛也只帶了兩個心腹。
萬蕙蘭曾經說過,如若范楨明知自己要死,卻白白送死,那么就說明這是場他逃不掉的劫,取他命的人會有兩種——
一種是大官,他抗衡不了,求助無門的權勢。
而另種可能,殺人者對他而言很重要,他想要護著,所以寧愿白白送死,也不對外吱聲。
從前她沒往第二種猜疑過,但如今,越不可能反而越成心頭之畏。
這種不確切的猜疑越來越深,鬧得她心神不寧。而此刻,能告訴她答案的只有一人——范楨留下的親信,長歲。
長歲是知道內情的,她先前千方試探,都撬不開長歲的嘴。但現在她自己猜到了,還不信問不出!
溫畫緹立馬叫來長歲,把門掩嚴實。然后敲桌子問他:“你說實話,我夫君的死,是不是與程珞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