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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誰知那幾個不是好人?我還當哪家紈绔呢,好在衛郎經過救了我。”
說完,尤如絮感激地看他:“多謝衛郎相救。”
“無妨,絮娘客氣。”
尤如絮偷偷瞥了他,他一身圓領玄袍,錦衣玉帶,眉目英挺,整個人像花月下的神仙,令人心生留戀。
不一會兒,她抽著眼淚,為難掃過這幫侍女。“衛郎,我這幾個丫鬟都是女子,手無縛雞之力,今晚又遇上這樣的糟事。衛郎行伍出身,武功高強,可否勞煩衛郎走一趟,護送我們回去?”
尤如絮緊張看著他,最后他應下,她幾乎喜出望外。
一路走著,尤如絮時不時與他搭話。除了表達方才的感謝,偶爾間,她會提及以前在學堂的事。
街上人很多,尤如絮嗓音柔和,卻喜上眉梢地說:“還記得那年剛下學,你送來一匣玉蘭簪子,給我做生辰賀禮。我最愛的花就是玉蘭,這么多年過去,你送的那匣簪子,我也一直珍藏。衛郎,我......”
后面半句,他沒聽進去,眼前卻開始模糊。
——那時候尤如絮生辰,滿學堂的世家公子都在送賀禮,他也不例外。等他送完,卻發現溫畫緹一直在盯著他看。他退出人群,出來問她,“你在看什么啊?”
那時她默著聲,什么也不說。
衛遙想起來,清早她沒吃飯就來。
以為她是餓了,他很順理成章拉上她的手,“走吧,今日有家鋪子新開張,你不是愛吃肉餅嗎,聽說他們家的肉餅......”
那時候溫畫緹卻甩開他的手,“我不喜歡肉餅,一點都不喜歡,你什么都不知道。但你知道,絮娘喜歡玉蘭......”
“衛遙,我討厭你。”她丟開他的手,跑走了。那剎那他還看見,她飛快用手背擦了下臉。
當時他愣在原地,對她的話絲毫不解。明明肉餅攤前經常能看見她,每回還都要買撒芝麻的餅。為什么卻說,自己不愛吃肉餅?
事到如今,衛遙突然從往事中抽回神——原來她那時是在跟他賭氣。
她明明就是喜歡肉餅,卻因為生他的氣,謊稱不喜歡。當時無知,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一件事,她喜歡吃什么都是他自己發現的,而絮娘喜歡玉蘭,卻是他問了旁人再送。
衛遙只覺得心里疼,他說不上來的疼。
最近他總是會斷斷續續想到往事,一想到這些事,人就沒了魂魄,像行尸走肉,無知覺走到她的棺槨旁。然后重復著,抽出匕首,開始劃破手腕。
這樣的事,在他第一次嘗試自弒后,又整整發生了七次,且每一回他走到她的棺槨邊,都是半夜的四更天。就好像魂中有個催命鈴,催他趕緊去見她。
這樣的事太過可怕,衛遙本來匕首不離身,后來這匕首便成了最容易要他性命的利器。
他沒有辦法,只能入夜前把利器交給阿昌。且睡前他必須喝安神的湯藥,堅決不讓自己在四更天的時候醒來。
衛遙現在聽絮娘講,心里疼著,這樣要生要死的念頭竟然又浮現了。
他急忙掐住虎口,只有足夠的疼痛才能讓他恢復神志。可是恢復神志之后,他就會陷入無邊的落寞。
衛遙頭疼欲烈,突然惡狠狠看向旁邊的尤如絮,眼神兇得要殺人。“夠了,你別再說了!”
太過兇神惡煞,尤如絮被他嚇了跳,眼眸通紅:“衛郎,你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街上人流如潮,萬花過影。衛遙閉了閉眼,只覺得好煩,一切煩不勝煩。
他以前還老跟溫畫緹說,她太聒噪了,他不喜歡,他更喜歡絮娘那樣柔靜的小娘子。
可是為什么現在,他也沒覺得絮娘安靜?反而覺得好吵,吵得他腦殼疼。倘若此刻,在他身邊的人是她...
腦子里剛浮出這抹幻影,衛遙又立即把它強行按下。
不行,不能再想她了,他必須忘了她。否則他一定會害了自己。
衛遙一路護送尤如絮與她的侍女抵達尤府,剛抱拳要離開,卻突然被人叫住。
他回頭,尤如絮忽然紅了眼:“衛郎,我有話對你說。其實這些年我未嫁,就是在等你,我在等你回京。”
見衛遙并未出聲,她又繼續:“我知道你們青梅竹馬長大,你心里是有她的,可她已經不在了。”
說到這句,尤如絮幾乎腆著臉,吐出這輩子沒說過的羞恥話。“以后你還要成家,與其相看親事,找個不熟悉的小娘子,不如看看我?起碼我們認識了好幾年,總會熟悉些。”
話說到這個地步,聽起來已經無懈可擊了。
尤如絮本以為他就算沒有想法,也會先糾結。沒想到衛遙卻當機立斷開了口,“不用了,絮娘。”
尤如絮發窘低頭,臉又青又紅。
她的丫鬟鵲兒聽見,登時怒視:“衛郎君,我們娘子待你有心,難道你看不出來嗎?她等你這些年......”
“住嘴,鵲兒!”
衛遙聽著,眸色卻突然沉下。他淡了聲,“她是等我嗎?是我讓她等的嗎?你們娘子為何不嫁,自己心里也有數,何必你替她鳴不平?”
鵲兒著惱:“我們娘子都親自開口了,你還想如何?想娶我們娘子的人,都能從皇城排到河南府,你以為是非你不嫁?衛郎君,你可真是......”
“既然不是非我不嫁,那就另擇才俊吧。”
斷斷續續的頭疼,衛遙說不耐煩了。他看向鵲兒,“她不敢說,就讓你來唱白臉?我本還想給你們娘子留幾分薄面,如今看來也不用了。”
衛遙啼笑皆非,看向夜色里的尤如絮。“我今晚剛從別人家出來,就聽見巷角地痞的調笑。絮娘,這些會不會太巧了?”
“你什么意思?”
“還要我詳說什么意思嗎?”衛遙勾了抹似有似無的諷笑,“你不偏不巧出現也就罷了,我救下你后,你的丫鬟剛好趕來,一步沒早,一步沒晚。絮娘,你覺得我會信這些嗎?”
尤如絮突然愣住,臉僵得不能再僵:“既如此...你為何還要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