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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十來個護衛幫她簡單收拾了下院落,溫畫緹為了犒勞他們,便去洛陽的酒樓買幾道好菜。一眾人晚上大魚大肉配好酒,聊著這一路行車的不易,熱熱鬧鬧,就這樣過去一夜。
清靜的夜晚,溫畫緹躺在別院床榻,聽著窗外蟲鳴,仍覺一切美好的不可思議。
她竟然就這樣...真抵達洛陽了?
沒有衛遙在的夜晚,就是痛快!
溫畫緹舒展手臂,樂乎乎翻了個身。
床很大,什么都沒碰到。此刻在她眼里,這張床就像廣闊的天地,無邊無際。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她激情朗誦前人的豪詩,終于切身體會這種意境。
一個心花怒放,她又大翻個身......
哈哈,還是沒有碰到!
彼時的潁郡。
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乘馬車而來。他匆匆走進別院,在書房前停下。
侍從阿昌道:“宗大人稍后,小的這就為大人傳話。”
阿昌剛想敲書房的門,屋里突然響起酒罐碎地的動靜。雖然是常態,阿昌卻還是被嚇了跳,他試圖低喚:“將軍?”
里面無人應答。
滿地的碎瓷,阿昌生怕他出什么事,想推開門卻又不敢,因為將軍囑咐過,任何人不準打擾。他只好求助望向這位宗大人,畢竟是將軍的堂姑父,又是刑部大人。
宗成越會了意,兩步上前推開門。
一聲行止沒喚出口,看見屋里的情況卻愣住了——只見他跌坐在地,連發都沒束,凌亂披在肩上,還穿那天大紅的婚服。酒壇已經碎了地,他手里卻抱著一團女子衣裳。
他抱那衣裳猶如抱孩子,親昵無比,緊貼著它不停喃喃:“皎皎,皎皎......”
宗成越看傻眼,低聲問阿昌:“這事都過去兩個月了,我記得月前過來,他還好好的,怎么又成這樣了?”
阿昌:“是已經治好,將軍白日與常人無異,兵會練,事也照常做。只有晚上才這樣,尤其是喝了酒后......”
“那女人尸骨還沒下葬嗎?”
“將軍舍不得,不讓下葬,還在隔壁棺槨停靈著。”
宗成越蹙了蹙眉,走近:“行止,我有一事要與你說,是關乎皇城的禁衛軍......”
無人應答。
宗成越擰眉喝斥:“行止,你該清醒點,現在像什么樣!你這模樣莫說我,就是你在天的爹娘見了都要寒心!”
衛遙被這一喝突然回過神。可不過片刻,他又怔怔望著懷里的衣服。“姑父,你來得正好,你幫我勸勸她。她說她恨我,死都不要嫁給我......”
不過破衣服而已,成日抱著像什么樣?
宗成越看著就來氣,一把奪過。他卻發瘋似的撲來,與他扭打在一塊。
即便宗成越曾經習武,也隨大軍出征過。但如今歲數大了,沒過多久便氣喘吁吁。況且他這侄子還真跟瘋狗護食似的,搶了東西便牢牢抱在懷里。
宗成越是下了實勁,衛遙生受幾拳,嘴角紅腫淤青,疼得讓他不由嘶聲。他跪坐地上,顫抖的手指不停撫摸那衣裳,“皎皎,不疼不疼,我不會讓任何人打你的......”
“真是造孽!”
宗成越被他氣得不輕,狼狽從地上爬起,整理衣袍。“罷了,看他晚上這神志不清的模樣,也說不了什么!明早我再來找他!你把地上酒罐都收拾了,免得這混賬扎到手。”
宗成越與阿昌叮囑完,怒得甩袖離去。
*
夜晚溫畫緹做了個夢。
她竟然夢見了衛遙。
夢里衛遙把一件衣裳當做她,不停抱著。她就站在衛遙跟前,指著他哈哈大笑:“衛狗,幾年不見,你怎么開始指鹿為馬了?”
衛遙似乎不認識她,冷盯著:“你是何人?關你什么事?”
溫畫緹嘖嘖嘆,看來他果然神志不清了。她正想點出自己大名,可轉念一想,邪念上頭。她高傲俯視地上的衛遙:“你沒覺得我很眼熟嗎?老娘當然是你祖宗啊。”
沒想到這廝愣了會兒,還真信了,連連朝她磕頭。
他每一下都很用力,又深又重。直到抬頭,額心已經磕出血洞。
血蜿蜒流下他眉心,他抱那衣裳,乞求看著她:“祖宗,我求你,我求你救救她!你把她還給我,我不能沒有她,我求你,我真的求你......”
他不停地說我求你,我求你,目光呆怔又癡狂。
溫畫緹當這祖宗當上頭了,竟還裝起來。她拿腔作調地輕咳一聲,說道:“我可不能還給你,誰叫你以前老欺負她?現在她在我玉座下當個逍遙小仙,每天都很快活,早想不起來你是誰了!”
衛遙聽得怔怔,突然抱緊那衣裳,雙瞳發緊,眼眶濕潤。
他握緊拳頭,好像哭了。
什么......哭了?
溫畫緹自己不愛哭,也看不了別人哭。她突然著了急,“哎!哎!你先別哭啊,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你這一哭會被別人嘲笑的!”
溫畫緹連忙蹲下,想弄掉他的眼淚,卻突然被他握住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