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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家人度過愉快的一天后,丁瑩便不得不再次回歸現實。
對謝妍的聲討終究還是無法避免。
這日的朝議一開始,便有御史上奏,要求徹查當年的舊案,懲治元兇。這一奏請得到不少人的附和。不過丁瑩看得明白:如今民間議論紛紛,對先太子冤死、宜安縣主姊弟起兵復仇之事不無同情,亦對朝廷的不作為頗多怨言。這些人想要的恐怕并不是真相,而是平息輿論。所以他們刻意忽略了御座上的皇帝才是先太子之死的最大受益者這一事實,只將矛頭對準謝妍一個人。
在場的常參官中,并非沒有與謝妍關系密切之人,然而或因顧忌皇帝的立場,或者不了解當年之事,也不便貿然為她辯解。丁瑩有兩次幾乎快要按捺不住,想站出來澄清,可她及時記起自己前日對謝妍的承諾,凡事要三思而行。如果因為她的一時沖動,擾亂了謝妍的布置,只怕得不償失。最終她還是保持了沉默。
皇帝則自始至終都未出聲。她眼眸低垂,端坐在御座之上,仿若泥塑。直到堂上沸反盈天,她才吐出一句:“容后再議。”
雖然皇帝因近來之事,在民間的威望有所削弱,可在朝堂上依然一言九鼎。此話一出,眾臣亦只能暫時偃旗息鼓。
朝議結束,皇帝亦未如平日那樣召集宰輔、重臣議事,而是直接擺駕,回返內宮。
諸官用過辰食之后,各自散去。此時丁瑩身邊傳來一聲輕咳。她循聲望去,見鄭錦云朝她使了一個眼色,然后向無人處走去。
丁瑩會意,亦小心避過人群,到僻靜處與鄭錦云匯合。
“祖父上月染疾,我近來一直侍奉在側,無暇顧及謝左丞之事。”鄭錦云沒有與她寒暄,單刀直入地問,“如今情勢緊迫,她可有應對之法?”
鄭錦云同為女官,又一向與謝妍交好,丁瑩并不隱瞞:“恩師已有安排。”
“什么安排?”鄭錦云語帶探究。
“她沒有向我透露。不過我看恩師胸有成竹,想必能夠安全脫身。”
鄭錦云微微皺眉。她出身世家,也并非謝妍門生,對朝堂政爭的認識更為深刻,亦不像丁瑩那般盲目信任謝妍的能力,不免心存疑慮。縱然謝妍比她和丁瑩聰敏機智,然而形勢嚴峻若此,真有可能輕易化解嗎?
不過鄭錦云向來持重,并沒有質疑丁瑩的說法,只是溫和道:“若有我能出力之處,只管吩咐一聲。但愿……真能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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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瑩雖于人情世故上尚有稚拙,畢竟也在官場歷練數年。鄭錦云話中的猶疑之意,她還是能聽出來的。
而她原本強行壓制的擔憂,也被這只言片語輕易引動,再次浮上心頭。
她不是沒有問過謝妍的計劃,但謝妍總說天機不可泄露,又或是怕她嫌棄手段太不光彩,幾次三番,都未能細說。她雖然有過懷疑,但眼下形勢如此糟糕,她不想給謝妍施加太多壓力,加上這些時日,謝妍確實顯得頗為忙碌,像是在積極應對局面,因而沒有繼續追問。
要不要回一趟謝府,將今日朝議上發生的事告知謝妍?丁家的大門分明已在眼前,丁瑩卻遲遲沒有進去,而是來回踱步,眼睛時不時望向通往謝府的路。但是謝妍說過她這幾日需要同人秘會,自己貿然回去,會不會擾亂謝妍的安排?可要是謝妍的計劃不足以應對當下的變化呢?而且謝妍說如果計劃出現意外,她可以在外相機行事。今日之事是否可以算作意外?
“丁侍御?”正拿不定主意,丁瑩忽然聽見有人喚她。她抬頭一看,竟是那位對謝妍有過救命之恩的馬僮。
丁瑩待他向來客氣,微笑著問:“真巧。恩師讓你出來辦事嗎?”
馬僮卻搖了搖頭:“我是專程來找丁侍御的。”
“找我?”丁瑩一愣,“有什么事嗎?”
馬僮露出憂心仲仲的神色:“昨日侍御一離開,主君便將我們都召集過去,說以后不必我們侍奉,給了我們每人一筆錢,就把我們遣散了。我想問問侍御,是不是府里要出事了?”
丁瑩大吃一驚,遣散家仆?這不對勁!而且是特意等她回丁家以后,謝妍究竟想做什么?
她越想越覺不妙,安撫馬僮兩句后便果斷趕往謝府。
前日謝府還眾仆云集,一派富麗氣象。不過短短兩日,便已人去樓空,顯出傾頹的模樣。
丁瑩見此景象,心里那股不詳的感覺越來越強。她疾步奔向謝妍所居的主院。整個庭院寂靜無聲,熟悉的侍女也一個不見。
“華英——華英——”她焦急地尋覓著謝妍的身影。
呼喚了許久,丁瑩終于聽到熟悉的女聲回應:“丁侍御。”
是白芨!
丁瑩急忙轉身,果然看見白芨出現在回廊上。她快步奔上長廊,抓住白芨的胳膊,連聲發問:“白芨,這是怎么回事?華英呢?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