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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怕是有些誤會,”光王放下喂食的銀色小匙,“第一,我從未逼迫于他,是他自愿前往京中以死明志;第二,除了他的證詞,我們手上并無有力的證據。口說無憑,若不使用非常之法,如何取信于人?只有激發大量輿情,才能將謝妍逼入絕境。如今就看姑母能不能狠心舍棄她最愛重的臣子了。不過以姑母連至親都能背叛的狠毒,我不認為她會忽然轉性。只可惜謝左丞向來心慈手軟。若她能對姑母反戈一擊,這出戲還會再精彩幾分。”
“如此行事,你與偽帝還有何分別?”宜安縣主痛斥,“你忘了我們的父親是什么樣的人嗎?”
“父親?”光王冷笑,“若不是父親軟弱無能,豈會死得那般憋屈?若他能如姑母一般奮起一搏,此時坐在御座上的人便該是他。阿姊就會是名符其實的帝王之女,在京中享盡尊榮,我亦不必受這十多年禁錮之苦!”
“你……你怎會這樣想?”宜安縣主難以相信這是自己親兄弟說出來的話。
光王的語氣卻是愈發熱切:“阿姊多年遠離京都,不識京中繁華,亦不知權力的美妙。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生殺予奪,盡在你一念之間。姑母雖與我們有仇,但她的做法才是正確的。阿姊與我應該爭奪的,不是所謂的正義,而是原本就屬于你我的榮光。”
“你……”光王眼中的狂熱讓宜安縣主不寒而栗。她怔怔望著這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兄弟,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他們并非一母同胞的姐弟,在遭逢劇變以前,他們甚至談不上熟悉。可是父母手足一日俱喪,他們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為了保全這唯一的男丁,她這些年算得上殫精竭慮。她以為姐弟重聚,便可同心協力,共報血仇,卻怎么也沒想到,她心心念念的幼弟早已被權欲侵蝕得面目全非。
“我不認同你的做法,”她看著光王,一字一句道,“更不信任什么左仆射。我不會接受反復無常的小人投誠。”
“阿姊以為你還有拒絕的余地么?”光王臉上的笑容依然溫和,語氣卻越來越強硬。
“什么意思?”宜安縣主警覺地問。
光王向著她踏前一步,紅色火光映照下的笑顏格外詭異:“且不論左仆射知曉姑母所有布防;也不論她即將攜來、我們急需的大筆錢帛,阿姊既然利用反對女子執政的勢力起兵,就該清楚他們對女人的態度。事到如今,阿姊憑什么認為他們還會聽命于你,一介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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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謝府上下加強了戒備,可丁瑩依然不能完全放心。這兩三日,她每次出入時,都會仔細留意周邊的動靜,甚至不時在府外徘徊一陣。
這日從官署返家,她也照常沿謝府外墻巡視。沒走多遠,她便發現一個背著麻袋的男人鬼鬼祟祟地閃進與謝府相鄰的一條巷道。麻袋上有一抹暗紅,似是干涸的血跡。
丁瑩頓生警覺,小心跟了上去。
那人到了僻靜之處。他往周圍掃了一眼,以為四下無人,便準備打開麻袋取物。
丁瑩在腦中回想了下墻內對應的位置,正是謝妍書室所在,立即大喝一聲:“你做什么!”
那人一驚,扔下麻袋就想跑。丁瑩奮力追上去,想要抓他的胳膊。奈何對方猛一甩手,她不但沒抓到人,反倒一個踉蹌,跌倒在地。幸好謝府有人正在周遭巡邏,聞聲趕到,才將人制服。事后查問,果然之前幾日往謝府潑雞血、扔死蛇的人也是他。此人倒是供認不諱,說他是京城附近游民。前陣子有位神秘人士給了他一筆錢,要他隔三岔五到謝府搗亂。至于主使之人,和他接觸時全程蒙面,說話又壓著嗓子,他并不知道身份,似乎是個女人。
線索至此又斷了。可謝妍似乎對此并不在意,倒是丁瑩受傷這件事讓她心疼不已。
“又沒什么事,只是膝蓋磕了一下,手上破點皮而已。”丁瑩安慰她。
“都受傷了還說沒事?”謝妍一邊親手為她上藥一邊責備,“你一個文官,手無縛雞之力,怎么敢自己沖上去拿人?”
“我沒想那么多,只想把他抓住,嘶——”傷口接觸到藥膏,刺激得丁瑩倒吸冷氣。
謝妍立刻放輕了力道,但嘴上還是不依不饒:“你不能不想!總是這么沖動,叫我怎么放心?以后我不在了……”
“什么叫以后你不在了?”丁瑩敏銳地捕捉到她話中的訊息。
謝妍一頓,低頭道:“我是說,以后我無權無勢,可沒法隨時在你身邊護著你了……”
丁瑩頓時釋然。她見謝妍眼圈發紅,知道她是擔心自己,便用沒受傷的那只手輕撫她的鬢發:“我知道了。日后我會三思而行,再不以身犯險。我會好好的,不讓你擔心。”
“真的?”
“真的。”
謝妍不說話了,繼續專心上藥。
處理好了丁瑩的傷口,謝妍才又輕聲開口:“你答應過的事,都能做到嗎?”
丁瑩點頭:“從小阿母就教我言出必踐。我一直謹記,從不食言。”
“那你答應我的事,也得做到。”
丁瑩再次點頭:“好。”她停頓片刻,反問謝妍,“那你呢?是不是也都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