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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謝妍終于回過神,卻未有丁瑩預料中的反應,而是嗚咽一聲:“我病還沒好……”
顫動的尾音里甚至帶了一點委屈。
丁瑩愕然。有那么一瞬間,她甚至有點想笑。不過最終她也只是沉默一陣,然后小聲解釋:“我沒想趁人之危……”
但她到底嚇著了謝妍。恩師病了這么多日,精神才剛好一點,自己便如此唐突……雖是一時情難自禁,也是不應該的。
謝妍則很懊惱。這些年她什么人沒見過?什么風浪沒經過?竟然為了這點事露怯……可是當丁瑩輕咳一聲,再次開口喚她“恩師”時,她又是一陣心驚肉跳。
“我,我累了,”她慌亂地說,“想休息。”
丁瑩顯然看出她在找借口,卻沒有點破,反而溫和地說:“那學生扶恩師躺下?”
謝妍哪里敢讓她扶?她嘟囔著說了句“不用了”,飛快鉆回被子里。仿佛還不放心,過了一會兒,她干脆把衾被拉到頭頂,將自己整個罩在了里面。
丁瑩怕她氣悶,想要出聲提醒。可話到嘴邊,她卻又猶豫了。她想恩師定是嚇得不輕,自己留在這里,恐怕她沒法安心休息,最后只隔著被子道:“恩師……好好休息。學生先回去了。”
她已對謝妍表明了心意,再住在謝府就不合適了。丁瑩退到房外,徑直找到白芨,和她交待了秋梨膏的事以及使用方法后便回家了。
雖然住回了家里,但她一顆心卻還留在謝妍那里,一會兒擔心謝府使女疏忽,照顧不好謝妍;一會兒又怕謝妍受驚之余,病情再有反復。除此之外,她也不可避免地回想與謝妍的那個吻。她第一次主動親吻謝妍,沒敢深入,但依然能感覺到恩師的唇十分柔軟。因為秋梨膏的緣故,唇齒間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她想這或許是她與謝妍之間唯一能有的親密接觸了,所以細細品味著,恨不得將每個微小的細節都鐫刻在心上。
一夜難眠。
*****
因為謝妍特意囑咐過不可缺勤太多,丁瑩次日早上便先去了一趟秘書省。把這幾日落下的文卷都校對完了,她才前往謝府探望。
她一度擔心經過昨日之事,謝妍會讓人將她拒之門外,不想一路暢通無阻。看來謝妍還未對她采取行動,至于是尚無精力顧及還是有什么別的考量,丁瑩便猜不到了。
進了謝府,她依然先來見白芨,探問謝妍的情況。
謝妍應該也沒向白芨透露她們的事。白芨見到她時態度仍很和氣,對謝妍的病況亦毫無保留:“看來沒什么大礙了。今晨王院正過來問診,也說藥可以停了,后面溫養即可。雖然咳得還有些厲害,但藥石于此的作用有限,得身體自己慢慢恢復。倒是正字帶來的秋梨膏頗有效用,主君昨日服過,果然好受些,只是……”
丁瑩見她猶豫,連忙問:“只是什么?”
“只是主君還是沒什么胃口,”白芨愁眉不展,“昨日送去的飯食都沒怎么動。后來是宮使送來食盒,內中還有圣人親手為主君烹煮的湯餅,主君才勉為其難用了一點,但也就吃了幾口。”
丁瑩聽得有點揪心。謝妍病中本來就沒什么食欲,若再因為自己的緣故不思飲食,豈不是雪上加霜?所幸皇帝有攏絡人心的習慣,常在重臣臥病時親自下廚做些吃食,以示對肱骨之臣的關心,否則只怕更耽誤她養病。
“另外昨晚是我守夜,”白芨又說,“聽見主君在里間翻來覆去,像是睡不著。直到快早上的時候,她才睡了一會兒,現在應該還沒醒。”
“我能去看看她嗎?”丁瑩問。
換作旁人,白芨自然不會輕易應許。可丁瑩不同于他人,她在這里照顧謝妍多日,白芨并未覺出什么不妥,爽快地點了頭。
丁瑩這幾日已經熟知謝府布局,也不需人引路,自行前往謝妍居所。
進屋以后,她看見謝妍裹著錦被睡在簾帳內。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謝妍恰在此時翻了下身,衾被略微散開,露出一點白色寢衣。
丁瑩想為她把被子拉好,不料手才剛剛伸出,謝妍忽然扭頭,與丁瑩四目相對。過了一夜,謝妍似乎已鎮定下來,觸到丁瑩的目光也沒有顯出慌亂,只沉靜地盯著她。
原來她沒有睡著。丁瑩微覺尷尬,手停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猶豫良久,她才縮回手,清了清嗓子說:“學生聽白芨說,恩師昨夜久未成眠,以為恩師尚未蘇醒……”
謝妍移開目光,輕哼一聲。自己為什么睡不好,她心里沒數嗎?
這是又要和她慪氣了?丁瑩想,但恩師也的確有理由生她的氣。丁瑩遲疑一陣,在床邊坐下,幽幽開口:“恩師曾對學生說過,緣分在天,邂逅由人。不知學生對恩師的心意,是否也可由人?”
謝妍將臉轉向內壁,冷淡地說:“那句話不是為了讓你有非份之想。”
丁瑩垂下目光,果然是她癡心妄想。雖然有些難過,但她對此早有意料,倒也不覺吃驚。
“學生……明白……”她語氣艱澀地說,“不過令恩師煩惱,始終是學生的不是。若再因此影響恩師養病,學生的罪過就更贖不清了,還望恩師允許學生留下照料,直至恩師病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