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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什么?”她問。
謝妍本意只是提點幾句,但她剛才卻驚覺自己說得有點太多了。那些隱憂,還不適合讓丁瑩一個年輕人知曉。最終她只是搖搖頭:“沒什么。”
丁瑩略有些失望。謝妍看似張揚,但涉及朝堂之事時卻異常謹慎。難得她今日肯仔細分說,卻在關(guān)鍵的地方含糊其辭,著實令她心癢。可她也明白,謝妍的閱歷遠比她深厚。她不肯說,定然有她的道理。何況自己近日鬧了這些笑話,謝妍哪里敢和她交心?什么時候她才能成長起來,讓恩師可以放心依賴呢?丁瑩惆悵地想。
謝妍倒是瞧出丁瑩情緒不高,卻沒把她忽然失落的原因聯(lián)系到自己身上。她看著丁瑩,想到的卻是另一件事:丁瑩現(xiàn)在也是應(yīng)該婚配的年紀(jì)。
“有人同你提過親事嗎?”她問。
丁瑩沒料到謝妍會忽然將話題轉(zhuǎn)到這件事,結(jié)結(jié)巴巴地回答:“沒,沒有。”
謝妍頗覺意外:“沒有嗎?”
蕭述和崔景溫及第后都很搶手,就連王瑗都能攀上崔家。丁瑩一個狀首,竟然無人問津?這也太不合常理了。
其實丁瑩初登第時有不少人來探過口風(fēng),但她想都不想便全部回絕了。她也壓根不想在謝妍面前提起親事、婚配之類的字眼。
“沒有。”她小聲重復(fù)。
謝妍將信將疑,想了想又問:“那你可有中意之人?”
丁瑩心如鹿撞。恩師為什么突然問起婚姻之事?難道她察覺到了什么?不,不會,剛才這幾句話,她用的都是前輩的口吻,丁瑩鎮(zhèn)定下來,她只是關(guān)心門生罷了。
這個認知讓她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很沮喪。她和謝妍怕是永遠都突破不了恩師與門生的關(guān)系。
“沒有。”她第三次給出了違心的回答。
謝妍皺眉。丁瑩這忸怩的神態(tài)可不像是沒有。會不會是自己對王瑗的婚事反應(yīng)太大,嚇到她了?
“我并不是反對你們成婚,”謝妍語重心長地說,“只是這進士出身來之不易,我不希望你們因此誤了前程……”
但是才說了兩句,她便有些說不下去了。女子成婚的變數(shù)比男子大得多:夫家的意愿,還有生育時可能出現(xiàn)的危險,以及撫養(yǎng)子女的辛苦,都會對她的將來造成巨大影響,極可能阻礙她的仕途。可是要求丁瑩別急著婚配又太過不近人情,她怎么說得出口?
丁瑩發(fā)現(xiàn)了謝妍的遲疑,微微一笑:“恩師放心。學(xué)生沒有成婚的打算。”
*****
謝妍到底還是去了王瑗的婚禮。
崔家畢竟是相府門第,崔憑如今任殿中侍御史,前途亦被看好,加上迎娶的又是去歲及第的女進士,這親迎之禮十分盛大。王瑗在黃昏時被迎進崔府。其時迎親隊伍用的火炬連成一線,延綿數(shù)里不絕,連道旁樹木上的葉片都被熏得卷曲了起來。
不過丁瑩對婚禮的盛況毫不關(guān)心。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謝妍與崔吉身上。
她以為崔吉這么急切地邀請謝妍出席,兩人定會找機會單獨談話。然而不管是崔吉還是謝妍都表現(xiàn)得十分平靜。謝妍只在剛來時和崔吉說過話。當(dāng)時丁瑩就在旁邊,知道那不過是賓主之間慣常的客套與寒暄。如今婚禮都快結(jié)束了,那兩人別說避開旁人密談,甚至眼神都沒對過一次。丁瑩都有點著急了,他們卻還淡定得很。就在丁瑩懷疑是不是有什么變數(shù),或是他們已經(jīng)私下碰過頭的時候,崔吉開始行動了。
儀式完成,新人被眾人簇擁著送入青廬(注1),崔吉才終于走向謝妍的方向。不過他一路走一路招呼賓客,仿佛只是位盡職的主人。除了清楚內(nèi)情的丁瑩,誰都沒有發(fā)覺崔吉的目的。
謝妍也不動聲色地移向人少的地方。最終兩人在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匯合了。
丁瑩對此甚是不解,那個角落人再少,畢竟還是在開放的庭院中,時間一長也會被人注意到。他們難道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密謀相位的去留嗎?
然而謝妍與崔吉談話的時間并不長。須臾之間兩人便各自走開,連神色都沒什么變化。不知情的人即使注意到了,大約也只會當(dāng)成主人和賓客的幾句閑聊。可丁瑩看著他們,卻想了很多。
登第之前,她也想像過日后入了官場,會面對什么樣的局面。可是進入秘書省任職以來,她只需要按步就班地做事。雖說也有些人情往來,但因為謝妍與鄭錦云的照顧,她并未碰上什么麻煩,是以她一直未曾深想。然而此時此刻,她卻忽然意識到,她進入的是一個遠遠超過她想像的復(fù)雜世界。
謝妍已經(jīng)走到了這個世界的中心,而她卻才剛從邊緣進入。要跋涉多久,她才能抵達她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