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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謝那日,恩府不是說蕭侍郎與王補闕都曾舉薦她?這還有什么可懷疑的?”閣內有人回答。
“她確實有點本事,這我不否認,”先前那個聲音又道,“但這狀首是不是還有可商榷之處?崔十四少有才名,又得高相國保薦;蕭三為前年京兆解頭,當時便已名動京師,若非家諱(注1)之故,不得已退考,去歲便該名登金榜。她丁瑩何德何能?一介女流,名不見經傳,竟能力壓此二人?”
蕭三即是蕭述。
“這我贊同,”另一人插口,“在此之前,女子登第者,名次最高的是弘久三年的鄭錦云。可那鄭錦云是滎陽鄭氏出身,父祖皆至高位,且自幼就有恭敏之名。即便如此,她當年也不過名列第四。論門第,論家學,論聲名,丁瑩哪一樣及得上鄭少府(注2)?”
聽到此處,王瑗和鄧游都擔心地看向丁瑩,但丁瑩此時的神色竟然很平靜,臉上甚至看不出太明顯的情緒。
蕭述卻是輕嘆一聲,安慰丁瑩道:“別放在心上。我當初退考,外間幸災樂禍的言論不比這好多少。”
里面的人還沒察覺丁瑩就站在門口,依舊議論紛紛:“若只是讓她及第,倒也不至于有這么多異議。偏偏與她狀首,確實難以服眾。”
“你們小心些,”也有謹慎之人在旁提醒,“別被她聽見了。”
“聽見又怎么了?再說有疑惑的可不光是我們。你們不見外面也有諸多議論?前幾日我還聽人戲言莫不是謝蘭臺今年倒排榜……”
丁瑩終于有了反應。但她剛踏前一步,還未出聲,崔景溫已先按捺不住了,沖里面大喝一聲:“你們胡說什么!”
眾人聞聲回頭,才發現站在門口的丁瑩幾人,頓覺尷尬。
等其他人都看了過來,丁瑩才邁步,卻是徑直走向剛才說倒排榜那人:“剛才說恩師倒排榜的是你?”
那人有點慌張地起身:“我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丁瑩不理會,自顧自地續道:“若我沒記錯,你在榜上名列二十四位?”
“是……”
“說恩師倒排榜,意思是你才華勝過蕭、崔二君?”
此言一出,不止崔景溫,就連蕭述的神色也冷了下來。
那人這時也發覺他之前那句話把蕭述和崔景溫都捎帶上了,不免變了臉色。得罪丁瑩是一回事,但是連那二個人也一起得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自不敢與二君相較,”不過那人反應也不慢,很快就冷笑道,“我也不過是轉述外間的議論。至于坊間為何有此評論,就要問丁君自己了。”
“這就不勞足下操心了,”丁瑩淡淡道,“我欲參加明年吏部選試,屆時自見分曉。”
吏部選試指的是吏部每年的科目選,最受關注的是博學宏詞和書判拔萃兩科。如今朝廷雖大多跟據資歷授與官職,卻也憂慮埋沒有才之士,因而設立科目選。即便格限未至,只要通過兩科銓選,便能立即授官,且為美職。
不同于禮部試舉,吏部的選試只有進士或明經及第的人才有資格參與,標準也更嚴苛,各科每年登科者無過三人,難度遠勝常科。即便丁瑩是今年的狀元,要通過選試也絕非易事。果然此言一出,月燈閣上便是一片嘩然。
雖然國朝也有頭年及第、次年登科的先例,然而鳳毛麟角,極為罕見。同年聚會宴飲時也不是沒有討論過,但大都覺得準備數年后再參加選試更為穩妥。就是丁瑩,之前也是打算利用守選的三年時間精心準備,再來就試。難道為這一時之氣,她就要倉促參試?若是來年未能登科,不但被人恥笑,還可能耽誤前程。不說其他同年,便是與丁瑩關系不錯的王瑗、鄧游等人,此時都忍不住暗自搖頭,太沖動了。
月燈閣上的對話并非秘密,新進士又受人矚目,宴飲尚未結束,已有好事者將消息傳了出去。做為座主的謝妍也在兩日后聽聞了此事。
“都說不用在意了……”聽人轉述此事時,謝妍以手撫額,小聲嘀咕了一句。
蕭豫和王肅都表過態了,朝中不會再有什么質疑。至于坊間的傳聞,用不了多久就會消散。丁瑩沒有現在就參加吏部選試的必要,更無需鬧得人盡皆知。這人如此頑固,難道真是屬石頭的?謝妍暗自腹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