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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妍稱是。
高峴微微猶豫:“相識多年,我也認真將你看作晚輩,有心提醒你一句,卻又怕你見怪。”
“相公何出此言?”謝妍笑道,“能得相公指點,是華英之幸。”
高峴低頭攪動著釜中已經冷掉的茶湯:“雖然陛下對你格外信重,但有些事務還是不宜涉入過深。”
謝妍一凜,吃驚地望向高峴。
高峴并不看她,垂著眼睛,仿佛自言自語:“我無心追問你這半年究竟在忙什么,但有一點你要記得,不管今上有多特殊,她終究還是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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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開始試舉,放榜時已是二月初。
放榜之日,禮部通常于清晨在南院東墻張榜。為防有人毀壞名榜,一般先掛虛榜,稍后再出正榜。正式放榜時又會有人高唱及第者名姓。及第的進士還會在稍后收到有主司親押的金花榜帖。
放榜前幾日,坊間就開始有各種消息流傳。等待放榜的這一夜,沒幾個舉子能安然入睡,幾乎個個愁腸百結,只待曉鼓一響、各坊開啟,就要前往禮部聽榜。
丁瑩暫居的里坊距離南省稍遠,且她覺得早到晚到并不會對結果產生什么影響,便沒有趕得很急切,出門后也是信步而行。走到半路時,她甚至還悠哉游哉地回想起前幾日出游時,幾位朋友關于蕭述和崔景溫誰能奪得榜頭的爭論。
按時下習俗,未及第的舉子為了沾取來年好運,常在張榜后向狀首索要未及第時穿過的衣衫。不過這些年追索之人越來越多,榜首的衣服盡數拿出也不夠,一件衣物倒要好些人來分。前幾年還出過一次舉子在榜下哄搶榜頭衣衫,結果將一件外衣撕成片縷的事。丁瑩記得友人們起初還在爭論奪魁人選,聊到后來卻將爭議拋諸腦后,商議起索拿狀頭衣物的辦法。最終的方案似乎是準備兵分兩路埋伏在崔、蕭二人看榜路上,提前奪取他們身上衫袍,再視結果分裁衣衫。
胡思亂想中,禮部的墻院逐漸顯現。雖然還未走近,丁瑩已遙遙望見南院東墻前面黑壓壓的人頭。可不等她細看,就聽見人群一片喧嘩,想是春榜已出。丁瑩微微振奮,也加快了腳步,同時掃視人群,尋找友人身影。可她看了一圈,卻沒發現梁月音、鄧游等熟人的蹤跡。她微覺奇怪,難道他們幾個真去埋伏蕭述和崔景溫了?
她正想擠到前面看榜,卻突然被人捉住了手腕。那人抓她手腕的同時又捂住了她的嘴。接著又有一人從背后推搡,兩人合力將她弄進了附近的巷道。
怎么回事?丁瑩暈頭轉向,光天化日,天子腳下,竟然還有劫匪不成?好在那兩人將她拽進小巷后即便松手,似乎并非歹人。丁瑩定睛一看,捉她手腕的是梁月音,推她背的卻是鄧游。
兩人放開丁瑩后,鄧游又將頭探出巷道,確認四下無人,才又縮了回來。
“出什么事了嗎?”丁瑩見二人面色頗為凝重,關切地問道。
“你出門時可曾多帶幾件衣衫?”梁月音嚴肅地問。
丁瑩搖頭:“不曾。”
來看榜而已,有什么必要多帶衣服?
梁月音和鄧游互相看了一眼。梁月音掏出一條巾帕遞給丁瑩:“我們看看情況。要是形勢不對,你就把臉擋上,我們護著你先回去,免得你今日被人撕碎。”
丁瑩不解:“這是為何?”
梁月音認真盯了她一陣,忽然露齒一笑:“知道這次的狀首是誰嗎?”
丁瑩再次搖頭:“我還未得見名榜。是蕭述還是崔景溫?”
他二人如此神秘,難道是想拉自己入伙打劫狀頭?
“都不是。”
丁瑩困惑了:“那是誰?”今年赴舉的人里應該沒有誰能在名氣上抗衡這兩人了吧?
“傻子,”梁月音笑容愈發燦爛,在丁瑩肩上猛拍一掌,“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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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瑩?狀首?”御案后的皇帝圣心大悅,“好好好!”
按慣例,春榜前五名的試卷會進呈皇帝御覽。呈進時皇帝得知本次春闈不但有女子及第,其中一人更是今年的榜頭,只覺憋了三年的悶氣一掃而空,連聲叫好,又將謝妍褒獎一番。
“位居榜首憑的是她自己的才華,臣不敢居功。”謝妍笑道。
“朕聽聞蕭述、崔景溫亦甚出色。她這狀頭可能服眾?”皇帝略有擔憂。
“單論辭藻聲律,三人其實難分高下,”謝妍回答,“不過崔景溫經義稍弱,蕭述所作《河賦》,結尾處文氣略竭,不及丁篇詞義高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