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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少監在此稍候。”引路的宮人剛到內殿之外的廡廊即便止步,恭敬地向謝妍說道。
謝妍先是一怔,隨即想到了什么,點點頭,安靜侍立在外。
從她所在的游廊向外看,正可窺見庭園景致。元日后天氣漸暖,園中花木卻還未有復蘇的跡象。謝妍舉目望去,只覺一片蕭索。
就在她走神的當口,一名少年自殿內退出。這少年大約十八、九歲上下,唇紅齒白,眉目如畫,一頭黑發披散于肩,纖細的身姿罩在一襲寬松白袍之內。雖是須眉男子,卻自有一段不勝嬌羞的美態。
轉身看見廊外的謝妍,少年愣了一下,隨即眉眼一彎,坦然向她施禮:“謝少監?!?
謝妍回過神,平靜地對他點頭致意。少年抬首,美目在謝妍的臉上微微一轉,不知想到了什么,輕輕掩口,卻并未多說,含笑與她擦身而過。
少年離開后,又過了一會兒,方有宮人過來引她繼續前行。謝妍進殿的同時,里間的皇帝也得了宮人的稟報:“華英回來了?”
皇帝待謝妍一向親近,時常以字相稱。
“是?!眱戎杏腥说吐暬貞?
“還不快讓她進來?”皇帝輕笑。
宮人將謝妍領進皇帝日常起居之室。不過稍待片刻,便有兩名宮娥拂開通往內室的紗帳。同樣披散頭發,身著寬袍的皇帝緩步走出。
女帝已年過四十,御極以來威望日增,氣質愈發雍容。不過她此時未施粉黛,疏淡的眉目倒是顯出幾分慵懶之態。
謝妍向她行禮如儀。
“免禮,”皇帝在長榻上就座,又指了指下首的位置,“坐?!?
謝妍謝了恩,方才入座。
“這一路可還順利?”皇帝斜靠在憑幾上,甚是隨意地問。
謝妍低頭回答:“各地鹽池、監丞并稅課的情況,臣已探查明白,稍后會進呈表章以述詳情。另外臣還搜羅了一些各方土產進獻,聊供圣人消遣。”
皇帝點頭,又鄭重囑咐:“鹽課之事要緊,須得秘送。另外再寫一份你這半年于各地尋訪收集散落圖籍的奏疏公開呈送?!?
這是皇帝命她執行機要之事時慣用的手法,謝妍并無異議。
交待完這件事,皇帝神色輕松不少,遂換了閑聊的語氣:“聽說你回來的路上特意繞了下道?”
謝妍一愣,隨即笑起來:“陛下人在深宮,消息倒是比誰都靈通。”
她話中微含譏諷之意。換作旁人,如此態度已算得上放肆。不過謝妍是寵臣,皇帝絲毫不以為忤,反而笑著分辯:“我可沒派人監視你。是你風頭太盛,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這不就有人告狀了?”
她用眼神向身側宮人示意。宮人心領神會,很快將幾道奏疏呈至御前。
皇帝拿起其中一卷,卻沒有打開,只將其內容擇要復述給謝妍聽,末了又總結道:“總之是說你恃強凌弱,仗勢欺人?!?
謝妍哂笑:“我以前被他欺辱時,可沒見這些人出來打抱不平。不過總算肯承認我比他強,吾心甚慰?!?
“你還不知道這些酸儒?”皇帝低笑,“我也是好奇,你究竟對你那前夫說了什么?這些彈劾的奏疏說你前夫雖然病重,但還不至立時就死,是你一頓羞辱,致使他隔日即便亡故。聽起來是很了不得的話啊,給我學學?!?
“臣不過對他說,”謝妍便用當時的口吻說道,“‘我辦差路過,聽聞你身染沉疴,想著終歸夫妻一場,所以順道過來探望。想不到一別經年,再見竟已是生離死別之際,讓人好不唏噓??茨氵@些年仕途不順,我心中甚是不忍。不如我上表圣人,為你討個誥封?這樣你死后下葬,儀制能比現在體面不少。呀,差點忘了,你我早已離絕,就算我求來誥封,你也用不上了。罷了,我還是在你身后給你燒篇祭文聊表心意吧。放心,念在你我兩年夫妻情份上,潤筆錢我就不要了。畢竟我如今的價碼,你可未必出得起。’”
語氣倒是深情萬分,說出的話卻是刻薄之至,稱得上字字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