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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沅還是我助理的時候……”邵臨川低聲說,“他那時候,心里只有我。”
“心里只有你?”卓世衡冷笑,“邵臨川,你哪來的自信?”他忍著怒火,繼續往后翻,翻到后面幾頁。那里夾著一張打印的清單,是恐怖小說書單,旁邊有楚沅用鉛筆寫的讀后感:
「《鄂榭府崩潰記》:好嚇人。但卓先生喜歡,我得看完。」
「《螺絲在擰緊》:看不懂。但卓先生說過這本的隱喻很妙,我再讀一遍。」
「《克蘇魯神話》:掉san……但卓先生的書架上有全套,我得了解一下。」
……
「今天試著看《閃靈》,看了三頁就做噩夢了。但卓先生說他最喜歡這本。我再試試。」
卓世衡盯著那些字,喉嚨發緊。
他從未想過楚沅為了迎合他那些冷僻的愛好,找到和他的共同話題,這么的用心。可是如果那個時候告訴他,恐怕他也只會覺得,這是為了攀附他使的心機吧。
路知微一直沉默地看著。等卓世衡放下本子,他才伸手,翻到更后面的部分。那里不是日記,而是……課堂筆記和實驗記錄。
楚沅把路知微教他的每一道題、每一個實驗步驟,都工工整整地抄了下來。旁邊還有批注:
「路學長說這一步最容易出錯,要特別注意。」
「這個公式路學長推導了三遍,我還是沒完全懂。明天再問他一次。」
「路學長的手很穩,移液的時候一點不抖。我得練練。」
……
路知微看著那些字,看著那些嚴謹的實驗記錄和稚嫩的自我檢討,心臟某個地方,像被什么東西緩慢地、精準地剖開了。
他想起楚沅在實驗室里“笨拙”的樣子,想起楚沅一次次“犯錯”時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楚沅追在他身后問問題的執著。
他一直覺得楚沅這樣的學生很笨,其實笨的另有其人。
他可以自信滿滿的計算出復雜的分子式,計算一切書本上有的定理,唯獨難以計算人心。
路知微摘下眼鏡,用指尖按了按眉心。
再抬頭時,那雙總是冷靜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碎了。
【叮!恭喜宿主,2號目標當前實時親密值100%,已達成進入結局的前置條件,隨時可以結束任務。】
【所有攻略目標(5/5)親密度已達100%。】
【任務完成度:100%。】
【脫離程序準備啟動。】
系統的提示音在遙遠的的維度響起,那是只有楚沅能聽到的“福音”。
但在這個房間里,五個男人都只是沉默著,各自陷入絕望的泥沼。
段望一直沒說話。他等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才伸手,翻到日記本的最后一頁。
那里夾著一張對折的紙,展開,是一首關于伊卡洛斯的民間小詩。手抄的,字跡很工整,是楚沅的字。
段望盯著那首詩,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
他想起那幅《逐日》,想起那段山谷里與世隔絕的日子,爐火,懸崖,教楚沅設置陷阱,釣魚,殺野豬,開車……那些統統都不屬于他的記憶。
最后想起楚沅問他,“如果發現我不是你以為的樣子”。
那些是段妄的記憶。
而現在,那些記憶正在撕裂他的意識,要沖出來,要奪走……奪回那些屬于“段妄”的、和楚沅共處的時光。
段望猛地按住額角,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段先生,你還好吧?”心理醫生上前關心。
段望抬起頭,眼睛里有血絲,有掙扎,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
“人格分裂……能不能做手術融合?把副人格的記憶……奪過來?”
醫生愣住:“段先生,人格融合是一個復雜的心理治療過程,不是手術可以……”
“我不管。”段望嘶吼著指住自己的腦袋,“這里有個人偷走了我和沅沅的時間,我要拿回來!我,我要……所有!”
醫生啞口無言。
房間里又陷入死寂,只有段望粗重的喘息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海浪的嗚咽。
段望忽然想起另一個人格寫在畫作背后的一句西方諺語:no plough stops for the dying man.
沒有犁會為死人停下來。
此時此刻,每個人都覺得日記里記載著愛過自己的證據。
天色不知何時暗下來了。
海風帶著咸腥氣,從窗縫里擠進來,吹動了日記本的紙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