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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媽媽。安妮塔張了張嘴,卻沒能將這幾個字說出口。
安妮塔前世是孤兒,在兒童福利院長大的,從來沒有見過她的父母,但是安妮塔知道他們就是她前世的父母。這是一種源自血脈的直覺,雖然素未謀面,卻仿佛相識已久。
其實,安妮塔前世長大之后沒有去找過自己的父母。別人問起來,她的回答也總是“不管是因為什么原因,既然他們選擇拋棄了我,那么我就和他們沒有關系了”,或者是“在我小時候需要他們的時候沒有出現,現在我已經不需要父母了”。
是真的不在乎嗎?不,是太在乎了。
作為一個身體健康沒有殘疾的女孩子,在福利院里聽說過太多父母為了要生一個男孩才把生下的女孩子遺棄的故事。而這些被遺棄在福利院門口的女孩還得慶幸,至少她們的父母不是直接把她們溺死或者遺棄在荒野不是嗎?
所以不敢去找。如果發現父母是故意遺棄她的,她該如何自處?如果發現父母現在有一個幸福快樂的家庭,她的貿然出現反而是那個家里不和諧的音符,她又該如何自處?
何必打破自己對父母的想象呢?至少在她的想象中,她的父母是愛她的,只是不小心遺失了她,終有一天,他們會找到她的。
現在,安妮塔看到她前世的父母了,鏡子中的他們,完全是她想象中的樣子。
安妮塔向前伸手,但是碰到的只有冰冷的鏡面。
他們只存在于鏡子的另一邊啊。
安妮塔試探地向旁邊伸出左手,鏡子里的她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然后,安妮塔看到鏡子里的她的手被她前世的母親握住了。
盡管安妮塔的左手除了空氣什么都無法感覺到,但是安妮塔還是不由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來。
安妮塔的右后方也有一對夫婦,女人十分漂亮,有一頭黑色的長發,碧綠色的眼睛。女人注視著安妮塔的眼眸中有太多的不舍和悲傷,但還是向安妮塔露出一個溫暖的微笑。女人旁邊的男人身材頎長削瘦,面容英俊,有著黑色的頭發和眼睛。安妮塔注意到,雖然她長得和他們兩個都不是很像,但是安妮塔的眼睛很像男人的,不僅是瞳色,連形狀都很像,而安妮塔左邊臉上的酒窩和女人的一模一樣。
男人的氣場十分強大,看著周圍的眼神中有常居高位的睥睨,但是看著女人的眼神卻十分溫柔。安妮塔看到他摟著女人的肩,安撫地吻了吻她的頭發,然后輕聲在她耳邊說了什么。男人似乎察覺安妮塔的視線,轉過頭來看著安妮塔,他看向安妮塔的眼神沒有厭惡,也沒有漠然,是同樣的溫柔和疼愛。
這應該是她這世的親生父母,艾琳·普林斯和伏地魔吧。
“媽媽。”安妮塔輕聲喚道。
艾琳欣慰地看著安妮塔,微笑著向她點了點頭,但是同時又淚流滿面。
安妮塔伸開右手作出一個擁抱的姿勢,就看到艾琳蹲下身,將鏡子里的她擁入懷中。
雖然安妮塔和艾琳相處的時間不到一天,還是嬰兒的安妮塔甚至沒有看清艾琳的臉,但是那份母愛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安妮塔理解艾琳的身不由己,不管艾琳在哪個時空,變成了什么樣的人,她都是安妮塔唯一承認的母親。
鏡子中的伏地魔也蹲下身來,將母女兩人都摟進了懷里。安妮塔詫異地睜大了眼睛,鏡子里的她也是同樣的表情,伏地魔看到安妮塔的表情,縱容地笑了笑,然后低下頭輕輕吻她的額頭。
安妮塔下意識地捂住額頭,有點不知所措。
說實話,對于伏地魔,安妮塔的感情一直很復雜。她曾經想過冷眼旁觀,就讓伏地魔和哈利·波特這對命定的對手決一勝負。她也曾經受到千年前四巨頭的影響,為了讓霍格沃滋不受戰爭的侵襲而把伏地魔的弱點告訴鄧布利多。她以為自己對伏地魔這個親生父親是一點兒感情都沒有的,但是現在她的感受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安妮塔困惑地捂著胸口,所以,這才是她內心真正的渴望?她都快把親爹坑死了,這個時候讓她意識到她其實是期待伏地魔這個父親的?
不,不對。安妮塔搖頭,她直面過奇洛和附在奇洛身上的伏地魔,那個時候的伏地魔給她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那個陰冷邪惡的伏地魔總不可能是她的錯覺。
所以,厄里斯魔鏡顯示的是她渴望的伏地魔的樣子,不是真正的伏地魔,對嗎?
安妮塔不確定,她滿眼糾結痛苦地看向鏡子中的伏地魔,似乎是在像他尋求一個答案。但是鏡子中的人注定無法回答安妮塔的問題,伏地魔抬手輕輕地擦去鏡子中的安妮塔的眼淚,滿臉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這真是太糟糕了。安妮塔感覺自己的心被扯成兩半,其中一半說她做得沒錯,她這么做是為了守護霍格沃滋不是嗎?很多人,比如西弗勒斯,比如弗雷德,都不用犧牲了不是嗎?另一半則是在不停地質疑她,她真的了解伏地魔是個什么樣的人嗎?她所知道的所有關于伏地魔的一切都是來自于原著和周圍的人,但是除了黑魔法防御課上和伏地魔說過一句話,她對伏地魔沒有任何其他的接觸,更別說是了解了。
這是幻像,這不是真的。
這是幻像,這不是真的。
這是幻像,這不是真的!
安妮塔努力說服自己,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幸福的一家人中扯了下來,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另外兩個人。
她身后站著的是西弗勒斯,熟悉,但又十分陌生的西弗勒斯。鏡子中的西弗勒斯沒有陰沉的表情,眉間也沒有因為經常皺眉而形成的豎紋。因為西弗勒斯旁邊站著一個有著一頭深紅色的長發和綠色的眼睛的女人,她依靠在西弗勒斯的懷里,沖安妮塔微笑著,笑容如同陽光一樣溫暖。這個應該是莉莉吧?
西弗勒斯也面帶笑容地看著安妮塔,不是像平時面對安妮塔時的那種嘴角微勾的笑,而是使整張臉都鮮活起來的那種笑。安妮塔從來不知道,爸爸還能露出這樣的笑容,不過,這樣真好,不是嗎?
有一瞬間,安妮塔為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感到羞愧。無論如何,莉莉是波特夫人,是哈利的母親,而她為保護哈利犧牲了自己的生命,顯然是深愛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的。
但是,看到爸爸那么幸福的樣子,安妮塔又忍不住希望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爸爸。”安妮塔喃喃地說道。
西弗勒斯向安妮塔點點頭,莉莉則向安妮塔招招手,似乎在叫她穿過鏡子和他們團聚。安妮塔渴望又絕望地凝視著他們,她伸手按著鏡面,好像這樣就能觸碰到他們,然而冰冷的鏡面無情地提示著她這一切都是幻象。
比起幻象,安妮塔更愿意相信厄里斯魔鏡顯示的是平行世界的情景,在無數的平行世界中,或許有一個安妮塔可以擁有她渴望卻又無法奢求的一切。
安妮塔張開雙手,看著鏡子中的安妮塔撲進西弗勒斯和莉莉的懷中,不由也露出一個滿足的,帶著淚的笑來。
“你知道早就過了宵禁時間了嗎,安妮塔?”
安妮塔被嚇了一跳,她沉浸在厄里斯魔鏡顯現的幻境中,早就忘了鄧布利多在附近。安妮塔回過頭,看到鄧布利多就站在她的身后,專注地看著厄里斯魔鏡。
“對不起,我忘了時間了。”
“沒關系。人們總是容易沉迷于厄里斯魔鏡顯現的畫面中。”鄧布利多依舊看著鏡子,他的眼中有復雜的情緒閃過,但是很快消失不見了。
“i show not your face but your heart’s desire? (我所顯示的不是你的臉,而是你心里的渴望?)”
“哦,是的。看來你已經發現厄里斯魔鏡的秘密了。”鄧布利多轉過身看著安妮塔,他的眼神睿智而又尖銳,似乎能看穿一切,“那么你看到了什么呢?”
“我看到了我的父母。”安妮塔看著鄧布利多眼睛說。安妮塔沒有信心在鄧布利多面前撒謊而不被他發現,所以她選擇了說實話,隱瞞了一些內容的實話。
安妮塔轉身用手撫摸著鏡面,說,“這面鏡子太殘忍了不是嗎?它向我展示了我從來不知道的內心深處真正的渴望,但是同時它又讓我清醒地意識到我的渴望永遠都不可能實現。我和鏡子里的畫面之間不僅僅是隔著這層鏡面,更是隔著不同的空間,隔著生與死,永遠永遠都不可能有相聚的一天。”
“你很清醒。”鄧布利多的語氣中帶著贊賞,“很多人都心甘情愿被鏡子迷惑,沉迷于永遠得不到的幻象中。”
安妮塔搖頭,“其實我沒有那么清醒。但是我很高興鏡子里的我那么幸福,鏡子里的父母屬于鏡子里的我,現實中的我還有現實中的爸爸,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