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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層的會議室開著門,每個位子前都放著一杯咖啡,可見會議剛剛結束。沈多意在空位上坐下,等秘書關上門后出聲道:“游先生您好,我是沈多意,您需要先休息會兒嗎?”
“不用?!庇握芸吭趯挻蟮囊伪成希拔覀冞@行經常加班通宵,喝咖啡像喝水一樣,你能受得了嗎?”
沈多意雙手放在桌面上,從笑容能看出來他很放松:“我不怕辛苦的?!?
游哲說著把杯底的咖啡一飲而盡:“保險公司屬于國企,你畢業后在那兒做了四年,聽說精算師比其他中層管理的待遇還要好很多,能不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沈多意微微頷首,沒想到第一步就要談錢,不過也對,錢談不攏的話,談別的也就沒用了。他不卑不亢地回答:“我考的北美系,有兩年工作經驗后完成了最后一步考試。所以畢業第一年是三十萬左右,第二年四十,辭職前年薪是一百二十萬上下?!?
“我所有的履歷都已經發到您的郵箱了,這些是我工作期間發表的幾篇論文,主要是關于資產負債管理和概率論方面的。”沈多意把資料推到對方面前,“國外金融行業已經吸收了不少精算師,國內情況稍落后點,所以我想試試。而且保險是金融投資的一種,如果將來公司項目有拓展的話,我可以多出些力?!?
游哲大致掃了幾眼論文,說:“這些我要拿回辦公室細看。”
沈多意立刻會意,他笑著從座位上起身:“那我不打擾了,等您的通知?!?
高不見頂的商務大樓矗立在中央街兩旁,太陽光照射在玻璃板上,映出街上形色匆忙的上班族和來來往往的車輛。
沈多意開著車行駛到街尾,透過車窗望了眼最高的那棟大樓。
交通燈由紅變綠,他收回目光,同時把繁華與忙碌拋諸腦后,逐漸駛離了中央街。
雖然時間尚早,但說好的請客不能食言。沈多意已經做好等人的準備,卻沒想到孟良比他到的更早。
“師兄,我肚子還不餓,先叫了兩杯康寶藍?!泵狭嘉⑽⑵鹕恚直簧蚨嘁饨涍^時按著肩膀坐下。
“不餓還來這么早,曠班了?”沈多意在桌對面落座,輕呡了一口咖啡,然后主動交代道,“面試沒用多久,游先生通宵加開會,我估計他很累了?!?
孟良說:“你沒辭職前就收到橄欖枝了,應該不會有問題?!?
沈多意笑笑:“他們一次性撒好幾個鉤,咬不咬,主動權在我。但我辭職了然后咬鉤,主動權就在他們了?!?
孟良有些失落:“可你不管主動還是被動,都下定決心要辭職?!?
幾句話的工夫,已經到了餐廳的營業時間,沈多意看完手表順便向服務生招手,轉移話題道:“早晨只喝了碗豆漿,我餓了。”
餐廳里客人寥寥,兩個人在輕緩的音樂聲中用餐,孟良的手機扣在桌面上,偶爾從邊緣處漏出一點光。沈多意看到了,但對方沒理會,他便也不出聲。
沉默著吃飯很省時間,最后一道菜用完,孟良猶豫著說:“想再來點甜口的,你想吃什么?”
“我不用了。”康寶藍足夠膩了,沈多意捧著杯清水,“就怕你吃完甜口的,話還沒說,那之后再來點咸口的?”
孟良不好意思地笑笑,終于拾起了自己的手機,無奈道:“我叔叔催了好幾條,這說客真的不好當?!?
沈多意從入行就是孟良的叔叔帶著,四年來他既是對方的下屬幫手,也是對方的學生后輩。他覺得高級精算師在保險這行穩定有余,發展不足,如果是在金融行業的話,接觸的東西會更多。
但以上原因只是讓他有些蠢蠢欲動而已,真正讓他下決心邁出這一步的,是兩個月前的一次相親。
沈多意抱歉地笑笑,說:“做孟叔的下屬或者學生都好,但是女婿不行,我做不來?!?
結完賬又打包了一份甜品給對方,沈多意驅車回家,把音響擰得比平時大聲了些,企圖擾亂自己的思考。
其實不用這樣就夠亂的。
他做不來別人的女婿,做不來別人的老公。
連男朋友都做不來。
沈多意握緊方向盤,拐彎的時候腦海中晃過他爸媽的臉。他爸媽去世的時候他還小,所以記憶里那二位始終是年輕的模樣。
他偶爾會遐想片刻,要是他爸媽還在世,并且知道他不同尋常的話,會祥林嫂似的嘮叨還是義正辭嚴地指責?
想來想去,結果他爸媽連托夢都懶得來。
沈多意把音響重新關小,溫湖公寓的牌子就在不遠處,他要回家好好睡一覺,睡醒后可能正好接到游哲的通知。
咖啡無法消減游哲的困意,但手上那薄薄一沓關于資產負債管理的論文卻使他精神奕奕,逐句看完,甚至忍不住翻回去把精彩段落又咂摸了幾遍。
突然響起的來電鈴聲終于使他把資料放下,接通后打趣道:“再晚聯系我五分鐘,職位可就給別人了?!?
窗外的樓宇間已經亮起了燈,夜幕仿佛比白晝更明亮,游哲講完電話對著論文嘆息一聲,同時按下了撥號。
“戚總,忙嗎?”
“忙。”
“在哪兒忙呢?”
“東京酒吧。”
“不干正事兒,給我把酒叫好,十分鐘后見?!庇握茏叩么颐?,把原本想帶上的論文落在了辦公桌上。
東京酒吧就在中央街的街尾處,老板不是東京人,整間酒吧也和東京沒有任何關系。據說店名是隨便取的,酒也是隨便調的,這種無所謂的態度讓盤踞在這條街上的大鱷小魚們十分向往,但小魚們消費不起,所以只單純成了大鱷們的解壓圣地。
各桌上的鮮花每天一換,一周不帶重樣的,有位客人不喜歡花香,也不喜歡把長腿窩在座位上,于是吧臺前的高腳椅就成了他的卡座。
游哲在門外就看見了對方,走到門口時率先出聲:“戚時安,你的車被貼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