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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比之歷任帝王,蕭顓既厭惡世家的貪婪,又忌憚皇子的野心,意圖使雙方相互制衡,卻不慎讓自己落至如今四面楚歌的境地。
奚堯云淡風輕地起身,為蕭顓倒了杯茶水潤喉,不等人開口便喚了宮人進來伺候,渾然不顧天子怒容溫聲告退。
不日,命奚堯即刻前去邊西領軍打仗的圣旨便頒了下來。臨行時,蕭寧煜特地前來為他送行。
奚堯一身銀白色盔甲立在冷風中,眉眼間隱約流露出淡淡的肅殺之氣,手掌輕撫著身側白馬的鬃毛。
這匹白馬還是奚堯就任京郊四大營統領時陸秉行送他的賀禮,迄今不過幾年光景,他這位情同手足的摯友卻已然身涉險境,生死不明。
征戰沙場多年,奚堯比誰都更了解戰場的險惡與殘酷,因而蕭寧煜雖將他的憂慮看在眼底,卻清楚只憑自己的三言兩語難以打消這憂慮,縱有千萬句勸慰的話也均未道出口。
見蕭寧煜沒什么要叮囑,奚堯唯恐耽擱了時辰急急翻身上馬,將欲離去便見蕭寧煜忽地伸手握住了韁繩,似乎有話要說。
奚堯動作頓了頓,朝著蕭寧煜的方向微微俯身,得來的卻不是什么叮囑,而是一句飽含關切的祝愿,一句情真意切的承諾:
“一路順風,等你凱旋。”
同這句話一起拂過奚堯臉頰的還有一個微熱的輕吻。
第110章 深信
奚堯仔細打量著站在面前好端端、活生生的陸秉行,心里揣了一路的擔憂總算放下,但隨即又皺起了眉。
他用目光將陸秉行上上下下掃了三四遍,并未發現對方身上有任何受過重傷的跡象,莫非是——
詐死?
這生死乃是大事,豈能撒如此彌天大謊?
更何況,陸秉行的死訊一傳回京即刻便按禮制發了喪,天下皆知,日后若想再正大光明地示于人前絕非易事。而軍中又人多眼雜,稍有不慎走漏風聲叫崔家知曉,陸秉行極有可能會被安上欺君罔上、意圖謀逆的罪名。
思及此事背后的種種隱患,奚堯胸前起伏不定,既驚又惱,少見地對陸秉行動了怒,狠狠瞪向對方,再冷厲地掃向站在旁側的徐霽、鄒成二人,沉聲發問:“這是你們誰的主意?!”
被問到的幾人皆面露難色,欲言又止,好半天愣是沒人敢應奚堯這話。
見他們一個二個都不開口,奚堯火氣更盛,索性直接點名徐霽,“徐霽,你來說。這究竟是你們誰想出來的主意,是你、陸大哥,還是……他的主意?”
雖沒有指名道姓,但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也不怪奚堯會作此想,畢竟這般將性命都用于算計布局的行事實在太像是蕭寧煜的手筆,而蕭寧煜此前的表現亦不似毫不知情。
“這……二公子,我……”
徐霽一臉為難,目光不由得在奚堯與陸秉行二人間徘徊。
要知道,徐霽剛被奚凊救下帶回軍中那會兒,陸秉行時任奚凊的副將,也算是他的半個舊主。眼前的情形,換作是誰都免不了左右為難。
但徐霽畢竟不是優柔寡斷的性子,孰輕孰重心底很快便有了定論,定了定神,正準備向奚堯和盤托出卻被陸秉行抬了抬手搶先打斷。
陸秉行略有無奈地看向奚堯,似是被他這刨根問底的態度鬧得無法,向他坦言道:“惟筠,此事是我一人的主意。”
見陸秉行起了頭,慣會察言觀色的徐霽偏頭朝鄒成遞了個眼神,二人隨即悄聲退了出去。
待人一走,奚堯才蹙著眉問出內心的困惑:“陸大哥,你為何會……”
奚堯想不通,何至于此?
陸秉行這一“死”,會使親眷何等傷心?他日若是不慎被人知曉實為詐死,少不得揣測他這是不戰而逃、茍且偷生。
難道就一點別的法子也沒有了嗎?
“只是將計就計罷了。如若那日我在戰場上平安無虞,也不至于要出此下策了。”
陸秉行低沉的話語令奚堯的心狠狠揪緊,不難聽出這短短一句話中包含著多少不得已。
一代名將落到要假裝身死來脫險的境地,于其又何嘗不是一種奇恥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