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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堯總覺著自己好似無意中察覺到了一絲什么,可那東西捉不住、摸不透,讓他不敢確信,也不愿確信。
陸秉行并未覺察出奚堯的不同之處,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說起來,我也好些年沒喝過邊西的馬奶酒了。那東西我不愛喝,膻得很,就你兄長愛喝。可這么些年不喝了,倒也怪想的。”
“此次去到邊西,陸大哥便能再喝到了。”奚堯對陸秉行笑道。
“是啊,總算能再喝上。”這么說著,陸秉行倒念起一樁舊事,“當年,我沒能留在邊西幫襯你,惟筠,你可怨過我?”
奚堯先是錯愕,隨即擺擺手,“陸大哥這說的什么話?那事也不是你能決定的,到底你我都不是奉命行事,萬事不由己。”
“并非如此。”陸秉行垂下頭,他在奚堯這兒樹立的形象素來高遠、壯闊,同父兄一般可靠,如此后悔懊喪卻是頭一回見,“我有的選的。可我逃了。”
“我逃去了邊東,像個懦夫一樣。”
“但我沒辦法,我在邊西握不起劍。我試過好些回,可一拿起劍,手就在抖,根本拿不住,更別提與人相拼。”
“我就像得了種治不好的怪病,去了邊東之后倒不藥而愈。起先我也不知是為何,后來才知是因邊西的一草一沙都太熟悉,馬也熟悉、風也熟悉,好似一站在那,就能聽見那人的笑聲,看見那人騎在馬背上的身影。”
“我的心是亂的、痛的。”
陸秉行的眼里顯露出被歲月掩蓋后的哀慟,在這樣的哀慟里,奚堯反應過來,陸秉行早已到了娶妻的年紀,卻仍舊是孤身一人,沒少推拒家中的婚事安排。
從前不知,如今雖知曉,可故人早已不在。
奚堯一時無言,不知能說些什么才能使陸秉行的心中好受些,笨拙地從身上掏出塊帕子遞過去。
陸秉行沒有淚,于是擺擺手并未接。
二人處在鬧市,人多眼雜,這般景象恰好就落在了一旁茶樓里同人喝茶的蕭寧煜眼里。
原本二人說話便就罷了,奚堯那般熱切不舍的神情也罷了,可還掏出塊帕子是要做什么?而且目力極好的蕭寧煜一眼便認出,那是他的帕子,曾被他本是惡意卻強裝好意地塞進人身體里的帕子。
他的怒火登時自身體里燒起來,忍無可忍地撇下正喝著茶的衛顯,快步下樓直沖那二人走去。
“真是巧了,在這碰上二位將軍。”蕭寧煜寒刀般的目光從奚堯手上那塊帕子上掃過去,鋒利得讓奚堯的手指不自覺地一蜷。
在此能遇上蕭寧煜,陸秉行也覺得甚巧,“殿下今日怎會在此?”
他的目光往茶樓方向一看,了然,“是在此與人喝茶么?殿下可真是好閑情。”
原本陸秉行此話并無不妥,可是因他先前與奚堯相談甚歡,奚堯還欲將自己贈予的帕子遞給他用,蕭寧煜聽了這話便怎么也不暢快,故意要挑刺,“陸將軍這話說得有趣,可是覺著孤不把心思放在政務上?”
陸秉行面上客氣的笑意僵了僵,半天沒有下文。
旁側的奚堯皺起眉,幫忙解圍,“殿下多心了,陸大哥他絕無此意。”
奚堯好不容易對自己說話,卻是替人解圍。
蕭寧煜心中不爽更多,說話也更難聽些,“奚將軍怎的就這般了解?瞧二位將軍關系如此之好,奚將軍何不自請同陸將軍一同前去邊西,哪怕是做個隨從?”
此話聽得陸秉行擰眉,“殿下這是說的什么話?”
蕭寧煜冷嗤一聲,不再接話,只用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奚堯。
慢一步的衛顯這下才從茶樓里跟著跑出來,氣喘吁吁地叫嚷,“你跑那么快是要去見誰啊……誒?陸將軍、奚將軍?您二位怎么會在此?”
也不知他們在他來之前都說了些什么,跑到近前時,衛顯只見三人的面色都極為難看。
他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只好打圓場,“既然有緣在此遇上了,那不如上去坐坐?我點的茶還沒喝完呢。”
奚堯想拒絕,嘴唇剛張就遭蕭寧煜瞪了一眼,下意識閉上,不想再觸怒這位已經滿臉不悅的、金嬌玉貴的主。
陸秉行倒是不無不可,應下,同衛顯走在前頭。
奚堯與蕭寧煜落了后,壓低聲音問人,“你哪來那么大火氣?誰又得罪你?”
“你。”蕭寧煜不冷不熱地瞟他一眼,含恨地咬著牙。
奚堯無話可說,覺得蕭寧煜病得不輕,簡直是故意找麻煩來了。
“你說說,我們這才遇上。起初連句話都沒講,我得罪你什么了?”奚堯不甘示弱地瞪向蕭寧煜,只覺得對方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