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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的敵人,邪惡得并不純粹,你是否仍然堅定立場,絕不對其妥協?”
“是。”
“如果你生來背負罪惡,被社會輿論裹挾,人們敬愛、痛恨、信賴、誤解、并且隨時準備拋棄你——你已然身心俱疲,此時此刻,你是否堅持本心,仍然要成為全翁法羅斯的領袖?”
“是。我……無怨無悔。”
“這項事業完全不是一個十八歲少年的職責。即便你是黃金裔,也不負有為世界付出全部的義務。即便如此,你是否仍然要踏上這條路?”
“是。”
“好。哀麗秘榭的白厄,最后一個問題。”
“請說。”
“你是否擁有自我?”那刻夏輕聲問。
“是。”白厄回答道。
那刻夏和風堇兩個人同時望向白厄的臉龐:這其中絕沒有說謊或者勉強,他真心實意地如此認為,并在質詢中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但從客觀事實的角度來看,老師和同窗都不太贊同他的說法。兩個人表情嚴肅地盯著白厄,幾乎像是要把他的靈魂從軀殼中剝離出來,反復檢查、拷問。
白厄苦中作樂一般,默默想到:他們的目光沒有你最殘忍的時候那樣令人想要逃避,他已經鍛煉得不會再想要逃跑了。
風堇仰著頭,望著白厄的臉,說:“白厄同學,這樣的生活狀態很不對勁。把這種選擇導向的未來推向極端情況,放任自己成為完全利他的個體是不對的……任何人的自我都會在宏大的目標下變得越來越渺小,直到消失。”
“白厄,你聽清楚了。”
那刻夏拍拍風堇的肩膀,示意繼續由自己發言。他的話語越發像是警告,有那么一會兒,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在試圖罵醒一個瘋掉的傻瓜。
他深深地吸氣,想要揪著眼前這個少年的耳朵大喊道——“你這家伙盡力了就足夠了,算你把理念貫徹到底了,快點停下來吧,回頭看看,不要把自己逼到絕路上”,但他沒有這么做。
身為學者,自然要客觀、清醒:所謂“回頭是岸”是否本身就是一種謬論?難道他的岸是岸,白厄的岸,就一定是海嗎?
“在等你回來的這段時間里,我和風堇討論過你的情況——
“如果是為了回應某個人的期待,為了完成與某個人的約定,那我勸你趁早放棄吧!如果是為了踐行自己心中的理念,那還稍微有一點像話。
“你很堅定,但在自我的消亡面前,堅定是遠遠不夠的。人如果無法找到自我,等待他的必然是心靈的懲罰……我以為這一點,你應該已經足夠清楚了。”
白厄并不想提出激烈的反駁。
他很清楚,不論言辭犀利與否,面前的兩個人都抱著幫助他的心意、才在城門前截住了他。
他們的觀點很清晰,不認為純粹的利他是一種自我。他們沒有挑明那殘忍的真相,但白厄已經領會到了兩人的意思:他沒有自我。
如果面對這個疑問的時間再提早一些,他一定會啞口無言吧。
“那刻夏老師、風堇,我想……從來沒有人說過,將他人的心愿視作自己的心愿,像染上顏色的白紙一般、將他人的品質學以致用,不可以是一種自我。”白厄說道。
他持有截然不同的觀點,平和地提出了反對意見。
“我很確信,我擁有自我。我的愿望就是守護好大家的愿望,我的自我就是為幸福與安寧而生的自我。為了實現這個目標,我要不斷前進,用任何一種武器劈開翁法羅斯前路的荊棘。
“但,請別擔心,這其中不包含毫無底線的犧牲……我還在等待著與她重逢呢。就算你們不相信我,也姑且相信一下我和她之間的感情吧?”
白厄微笑了一下,目光在一左一右、一高一矮兩個人影之間瞧了瞧,像開玩笑似的,語氣輕快地說道:“怎么,是被我嚇到了嗎?嗯——那我算是通過考驗,可以過去了吧?”
那刻夏和風堇沒有立刻回答,似乎確確實實受到了驚嚇:開什么世紀玩笑呀?剛剛還疑似有嚴重人格缺陷的人大聲宣布自己絕對沒問題,只要是個正常人都會呆住。
不過仔細品味一番,倒是說得過去,那刻夏想,自己的學生找到了決心要踐行的理念,他應該感到高興,不必再揪著不放——白厄所說的改變,就是對自我的認識吧。
“當然不行,”那刻夏拍拍手,笑了起來,顯得頗為張揚,“我還有別的事要說呢!得趁著阿格萊雅那女人來不及反應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