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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聽你再說一遍。”
堪稱無禮的請求讓你詫異地挑起一邊眉毛,忍不住仔細地觀察他的表情:很堅定,透著一種難言的渴望與欲求——這與此前見面的每一次、他所透露出的氣息截然不同。你提起一點興致,合上文書,好整以暇地瞧著他。
“哦,是哪個方面呢?”你再次問道。
你的再次追問似乎讓他積攢的勇氣潰敗了。他用那雙泛著光彩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你,異常地懇切、執(zhí)著,仿佛沒有得到你的回應、就絕對不會離開。但他花費不少時間重新組織語言,你沒有急于催促,而是泰然自若地注視著他,眼睜睜地看著他在你的目光中慢慢顯出一點局促。
白厄想好了辦法。
“我和侍者先生走上街頭時,聽見了人們對殿下的祝詞——眾民、眾魔、眾魂之王,我想知道王的王道是什么?”
對方的疑問讓你感到一點詫異。他不是目光短淺的人,知道一點微末的喜愛不可能動搖王的選擇。但作為鼎盛的王,為微末的喜愛寬容某個人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反問道:“我還以為你會想聽我說很喜歡你這種話呢?”
“我確實非常想要聽見這句話。”出乎你意料的是,白厄爽快地承認了,“但是,我原本就是抱著打擾你的心思來到這里,一味地希望你能夠?qū)ξ腋冻龈星椋疵庥悬c太過分了。你已經(jīng)很疲憊了吧?愿意繼續(xù)包容我的無禮,我本就應該感激、回饋。我……我想作為一個能聽殿下心里話的人,站在這里……不僅僅是一個僥幸得到庇護的罪人。”
身為毀滅令使,卻露出這種柔情、包容的神情嗎?你的思維一定程度上凝滯了,觀察白厄的目光都忍不住有點遲疑。
他意外地戳中了你的心事,那份古怪的包容再次膨脹了,你沒有在意他的大膽與過分越界的期盼。
但你同樣不打算完全敞開心扉。這世界上最難以打動的人,恐怕就是你吧。
“人們的祝詞是對我個人的過分崇拜。但我并不期待這個場面。我和星神一樣,距離人們很遙遠。文明會隨著人心搖擺,決定它方向的其實是人們動人的心靈,這股力量不獨屬于某某。”你顯出深深的疲憊,靠在床頭,似乎一切偉大的光環(huán)都褪去了,輕聲說道。
“而星神存在,人們便會自發(fā)崇拜那足以撼動法則的偉力……我不認為是星神創(chuàng)造了文明與歷史,卻同樣無法消除祂們的影響,無法遏制這份崇拜。
“面對時代卷流,星際勢力沖突,除了前進,我沒有選擇。我一旦前進,崇拜便會膨脹。身為王,我不會也無法顛覆王權。
“真對不起啊,我沒有那么偉大純粹的決心。在你看來,這或許會有一點虛偽吧?但是即便時間倒退一百年,我仍然會做出相同的選擇。我不會辜負眾魂的期待,也不會舍棄王冠的重量。”
隨后,你站起身,走到白厄面前。他個子很高,但你并不介意這點身高差距,堪稱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作為王者,便理所當然要承擔一切——責任,義務,命運,罪過與災難,崇拜與榮耀。蒼穹下每片土地皆是我的歸屬,明白嗎?
“王權是民權的匯聚,領袖是意志的凝結(jié)。因此,作為刻薩爾萊斯的魔王,哪怕是毀滅世界的罪責,我也可以背負。
“不過是千夫所指,沒什么不得了——朕赦免你,承認你的勇氣、決心與良善,允許你在王城開啟新的生活。
“從今往后,不準再說‘我是罪人’這種蠢話。如果現(xiàn)狀讓你軟弱、逃避,你唯一得到準許的行為就是與之對抗——不準再試圖挑釁我。”
魔族子民對你推崇備至是理所當然的啊。怎么會有人不愿意投入你的懷抱?
靈魂中所剩無幾的軟弱催促著白厄臣服,但更深的欲望讓他拋棄了屈膝的幻想。
“不,不要赦免我,殿下。即使……全世界都不認同我的存在,我還是想要留在殿下身邊。不管是受刑也好,贖罪也好,只要能留在你身邊,我都心甘情愿。但唯獨在你面前,我不想作為需要赦免的罪人呼吸。我想要殿下的鐘情……今生今世僅此一次的鐘情。不僅僅是侍者先生提到的‘寵.愛’。這在殿下看來,其實很癡心妄想吧?但是,我必須要說,必須要爭取。”
他神情專注,像孤注一擲似的。
“現(xiàn)在終于有點像話了。”你語氣平淡,目光從他專注的眉眼掃過,說,“確實很癡心妄想。但姑且算得上真誠懇切,就原諒你吧。”
白厄所說的“全世界都不認同他的存在”觸動了你敏銳的神經(jīng),你隱約從中品味出一種絕望與決絕。
但以他的思維認知模塊受影響程度來看,你不應該貿(mào)然揭開這于他而言十足荒謬的一切。也許將來會有機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