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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必定殺死你的想法出手,鐵墓,”你伸出一只手,隨意翻動著桌上摔開的書籍,像感到了一點疲憊似的,尾音拖得格外長,“痛苦是正常的?!?
白厄張了張嘴。他感到強烈的困惑,撕裂以及迷茫。一種尖銳的痛苦正在糾纏他的內心,他不知道原因,只好將有限的注意力轉向你。
“不過,你的臉讓我想起了喜歡的地方。既然如此,就姑且饒你一命吧?!蹦爿p快地說道。
男人愣了一下,完全沒想到你的態度會這樣理所當然——取悅到王是他那時的價值所在,如此微末的印象竟然讓你輕易地改變主意,饒恕了一個毀滅過世界的罪人。
“但是你選擇不為自己辯解——這讓我覺得為難。我準備將你殺死時,你完全放棄了抵抗,似乎魔力帶來的光芒令你心醉神迷。我不認為你沒有反抗的力量,事情進展的順利超出我的預判。而此時此刻,你從痛苦中蘇醒,竟然對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毫無怨懟。你用一種好奇的、溫和的、全無敵意的目光觀察我,僅僅是如此。這其中當然有暫時喪失行動力的影響,但那不是決定性的。”
你對白厄露出一個微笑,不太友善,不太寬容,也稱不上惡意。
“你渴望被殺死,內心迷戀撕裂的痛感嗎?你在追尋什么樣的光芒,又因此被哪頭藏匿于陰影中的怪獸追逐呢?但純粹如此的話,我的內心便沒有困惑了——你的迷亂還遠不止于悲痛、絕望與憤怒。我無法把你和憶者們口中那個毀滅世界的絕滅大君形象輕率地統一。我個人認為,你的認知在一定程度上錯亂了。所以我非常好奇,翁法羅斯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以魔法獲知一切實在太無趣,我會通過別的手段確認的。”
剖析眼前人的內心讓你產生了一點快樂,但對方平淡而包容的態度一定程度上為你帶來了郁悶。
在一次次點頭搖頭的艱難問答中,他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還認為自己理應受到懲罰。
這令你匪夷所思:從天才俱樂部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鐵墓實在不應該擁有這一方面的固執看法,并且,這份對自我的審判與他的行為事實沖突了。
最后,你撂下一句話,便起身離開了。
“好好養病。”你說。
接下來的兩個月里,除了侍者與隨之送來的治愈魔藥,再也沒有任何存在踏入過這間偏僻的房屋。
沉重的身體與密不透風的防御迫使他不得不嘗試適應這種平靜無風的生活——他隱約覺得不應該這樣。撕裂的認知總會伴隨著傷勢折磨他,但慢慢地,這份撕裂認知在平靜生活的長久掌控力下屈服了。
白厄什么都不再想,只是開始誠懇地向往侍者偶然提起過的、繁榮的刻薩爾萊斯王城。
他決定出門看看。但侍者拒絕了他,同時,他自己的嘗試也以失敗告終——
白厄艱難地在迷宮般的長廊間摸索,接受了畫中人們長達三小時的調侃,終于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他從一個無處可去、人人喊打的星際流浪通緝犯,變成即將在一方狹窄天地度過一生的普通人。
他得到了安寧,也失去了自由。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知道不能離開這處宮殿的原因?!卑锥蚯敢獾匦?,向今天送藥的侍者提出疑問。
侍者非常義正言辭地說道:“客人在沒有得到應允的情況下,不應該在主人家中隨意走動。這是最基本的禮儀。另外,請放心,我們不會苛待客人。”
白厄從善如流地接受,轉移了話題:“抱歉,是我提了不合理的請求。那么,可以多和我講講王城的故事嗎?我很好奇?!?
侍者瞬間答應了他的要求。
白厄謹慎地觀察著對方,最終還是決定暫時不提可能讓對方覺得為難的請求。
侍者們油鹽不進的態度多半是王的授意,但要說軟禁,又相差太遠——他們完全不必要助長他對外界的好奇與向往。
如果是你的話……他選擇坦然接受自己的現狀。
雖然不清楚你愿意在全銀河眼皮子底下公然藏匿他,是從他身上找到了什么樣的樂趣,但這姑且算是他繼續在此享受安寧時為數不多能提供的價值與回報吧。
“抱歉,可以再講講……王的故事嗎?”白厄推開房間的窗,午后的陽光倦怠地落下來,貼近他微笑著的臉龐。
侍者端坐在長桌另一頭:“當然可以。但是你想要了解什么呢?如果只是一般的事跡,星際和平網絡上應有盡有,流傳得很廣泛。”
白厄垂下眼瞼,表情有點失落、不自然:“我沒有接觸過星際和平網絡,幾乎不了解你們熟知的故事。只好拜托你了。”
“抱歉,是我考慮得不夠周密。”侍者謹慎地觀察了他一會兒,像覺得擁有令使級虛數反應的人連星際和平網絡都沒接觸過這件事非?;闹囁频模邮墁F狀,很快開始向白厄陳述眾所周知的信息。
白厄認真地聽了一個上午:魔族的第一位人王,天才俱樂部#79,魔法魔咒大全編撰者……諸如此類的光環成就數不勝數,但幾乎沒有“你是一個什么樣的人”的描述。
他總覺得自己像一個坐在教室里的大學生一樣,接受一大堆冗長的理論知識。但回望他漫長瑣碎的記憶,他似乎……沒有作為學生的經歷。
待到結束時,侍者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并且祝福他擁有愉快的一天。
侍者的話總讓白厄忍不住產生錯覺:只要追隨著你,一切迷茫與困難都能迎刃而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