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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密林邊緣,雙手環胸,靠在一棵高大的老樹上。目光掃過不遠處密密麻麻的猩紅黑潮時,我感覺到有一點冷。
或許是快到黃昏時分了。
奧赫瑪一如既往地明亮,郊外還余下一兩分光明。但我腳下的土地,并沒被照亮。
那些污穢的怪物還沒爬出來。或許它們正尋覓方向,像無頭蒼蠅似的在水底亂撞。想到那場面,我居然有點想笑。
魔力開始在我的掌心迸發,湛藍的光芒照亮我的面龐。
林子里起風了,有些發絲不巧地拂過眼前。我聽見難民的隊伍漸漸遠離這片寂靜的戰場,戰士們在磨礪兵器,不遠處的潮水中心有成群的怪物開始咆哮、爬出。
我站直身體,面向它們。
爆裂的魔力開始撕碎怪物的身體,骯臟的血液濺上我的衣衫,林間樹木連環的倒塌聲不絕,飛鳥成群逃竄。
一具又一具尸體倒在我的腳邊,重重疊疊,幾乎看不見邊際。
身體開始顫栗,訴說自己已然達到極限——魔力干涸了。
……
在這個亂世里,人人心中都有英雄。
一個為了掩護民眾撤退奮戰到力竭倒下、生死不明的英雄——奧赫瑪人會讓她的鮮血白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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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克拉特魯斯說。
寬敞的病房內,矗立著足足六人。長廊空蕩,門窗緊閉。
阿格萊雅坐在陪護的木椅上,窗簾遮擋了室外的白光,看不清神色。過了一會兒,她閉上眼,沉沉地嘆了口氣。
白厄坐在你身旁,握著你的手,只靜靜地看著你的臉出神,并沒有說話。
他勉強鎮定下來了。仔細想來,你在離開前便帶著囑托的意味同他說過話,如今的場面,想來在你的預料之內吧。
邁德漠斯站在克拉特魯斯身旁,克拉特魯斯陳述情況時,他便靠在緊閉的房門上,注視著自己的老師。
而風堇醫師正拿著一大堆數據復雜的檢查單,和阿那克薩戈拉斯——那刻夏一同站在窗前。
最明亮的燈光落在那刻夏面前,模樣仍舊年輕的學者反復翻看著詳細的醫療報告。他總是皺眉,一會兒嘆氣,一會兒搖頭,仿佛你得了不治之癥。
白厄將目光轉向他。
什么計劃,什么元老院……他都沒能聽進去。他的目光輕輕落在那刻夏手中的報告單——那些東西,他看不懂。
正因此,那刻夏每一次顯得悲觀的反應,不論是搖頭還是嘆氣,都讓他的心提到嗓子眼,給他一種絕望的錯覺。
偏偏那刻夏一句話也不說,看完了,還在這間病房里哈哈大笑。
白厄緊皺著眉,忍不住發問:“情況怎么樣?到底怎么回事?她要多久才會好起來?”
“非常不妙。她的身體虛弱至極,甚至在發生異變——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就是異變過程的證明。”那刻夏淡淡回答,“另外,別打岔,接下來的才是重點。”
白厄深深吸氣,強迫自己繼續清醒。
“她的靈魂并不完整,應當是人為切割過后的產物。但奇妙的是,直到今天之前,她的身體狀況都沒有任何問題。”那刻夏忍不住笑,“這只說明一件事,她的靈魂與身體始終互相匹配,彼此兼容。”
白厄不解地皺眉。
“因此,一旦她切割的靈魂產生融合的跡象,這具身體就不再能夠容納她的靈魂——容器是會撐破的。”
白厄想開口追問,但他瞥見那刻夏嚴厲的目光,想起方才這位學者才特意說過——不要打岔。
他頗為郁悶、焦急地咽下追問的話語,只默不作聲地別開目光,捏緊你放在床上的手。傷痕沒有愈合的跡象,只是不再出血了,你的體溫高得嚇人,小心地把你的手貼到他的臉側,燙得他幾乎不敢呼吸。
“哈、非常巧妙的是,她的身體在消耗力量推動異化過程。還記得嗎?剛才風堇幫她補充了能量,但她沉睡中的反應,完全不像是得到了滿足。”
“簡直大膽到驚人,”那刻夏飛快做出判斷,“慶幸吧,小子!她不是純粹的人類。她的身體正在飛快轉化,試圖以此容納龐大的靈魂——但什么時候才能醒來,就看她意志如何了。”
“……阿那克薩戈拉斯老師,不是純粹的人類是什么意思?”白厄問。
“她的身體經過改造,融合了其他種族的基因。蘇醒過后,她的外貌很可能會展現出異種族的特征。哼……看來是早就料到有靈魂融合這么一天了。”
那刻夏忍不住笑,考慮到這是昏光庭院的病房,他已十分克制。
“了不起的設想——身體是靈魂的容器,靈魂改變就調整容器以適應,容器不合就切割靈魂來裝載。以人類的奇美拉來驗證這個假設。妙啊!”
白厄聽明白了,但他胸中的憤怒完全沒能消退。他沉下嗓音,幾乎看不清神色:“我和她五歲就在一起,從來都沒分開過——是誰拿不到五歲的孩子做實驗?!還讓她在荒野里到處流浪……”
在猛然沉默下來的房間里,只有阿格萊雅開口說話:“我想,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