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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你安置在昏光庭院休養。這里很安靜,沒有多少醫護人員與守衛來往,可能大多在對抗黑潮途中犧牲了。
在墜落途中,你心如死灰,對世界充滿失望;被撈起時,你覺得其實一切都還好,沒有那么無法接受。
你注視著他,等待著他的反應。
“三天啊……還能做很多事嘛。”他說。
3.
你出院了。
白發青年為你處理好了所有事情。你們一同站在安靜的生命花園,來來往往的人已經很少了,腳邊只有一兩只奇美拉在蹭你們的腿。
你仍然詢問:“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并不回答。他望向遠方刻法勒流淌著金血的神體,目光悠遠綿長。
有那么一會兒,你覺得他其實并不在意負世的神明,只是在通過神軀瞻望其他。
“記不清了。”他說。
“我母親曾說,名字是最短的咒語。
“我成長的那片星系,死去之人會以魂靈的形式共存,其中不論是智者、勇士,他們總愿意回應生者的困惑。”
你望著那沉默的神明,語氣平淡。
“名字是生者向彼岸呼喚他們的方式。”
“他們還好嗎?”青年問。
“眾魂已然遠去。不再有無私的死者為我指引前路。”
“抱歉。”
“不必道歉……那片星系由我毀滅。”
那是一場震驚寰宇的陰謀。彼時尚且沒有覲見博識尊的你無力阻止它的發生。
在半數猿猴將你包圍的時刻,在尚有思索能力的人向你發出請求的時刻,你來不及思索自己是否有能力逆轉由原始博士本人創造的悲劇。幾乎是下意識地,你揮動雙手,足以撼動宇宙的力量覆滅了一整個星系。
同時,天才俱樂部會員#原始博士隕落。在生命徹底平靜前一秒,原始博士說——
“你以為擁有力量就能捍衛自己想捍衛的一切嗎?”
這或許是一個詛咒。
也或許,他只是點破了你的命運:不同的天才會擁有不同的能力,身為“魔王”的你其實對拯救一竅不通。
“那是一段怎樣的故事?”他問。
“足以改變一個人。”你說。
“后來呢?”
他或許是難得起了求知欲,堪稱漂亮的面容顯出生動的顏色。
“后來,我向自己發誓,終其一生追隨智慧——人類必將前進,我們擁有智慧,并且永遠不會退回原點。這個誓言……有我的心見證就足夠了。”
讓一位智者變成只知香蕉熟透與否的猿猴是一種莫大的侮辱,你對原始博士及其追隨者的憤怒永不平息。
男人微笑了一下:“聽起來,我是第一個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是的。你是第一個。真正要堅守的誓言不必講與任何人聽。我不需要贊同與支持。”
“聽起來很孤單哦。”
“是的。難道你不是嗎?”
聽見這句狀似不經意的反問時,青年的內心陡然一驚。
“你需要同伴嗎?”你問。
青年沒有應答。他轉頭看你:一張古井無波的面容,一聲波瀾不驚的詢問,平靜得如同死水的雙眸正閃耀著詭譎的光。
這給他一種“完全被看穿”的錯覺,幾乎是瞬間,他的內心有了一絲波瀾,產生了一點與之對抗的念頭。
他沒有這樣做。他平靜地回望你,試圖從你的面容捕捉一絲一毫的變化——但“魔王”的生命無比漫長,這注定徒勞無功。
“刻法勒,救世主,劊子手,絕滅大君……我難以分辨。你明明擁有非同尋常的力量,卻困在智識的試煉場。你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想得到什么?”
他看見了。
他看見收束的世界線乖順地臣服在你手心,無數翻飛的記憶掙扎、交錯、覆蓋,最終在你掌心成為壓縮的圖片。
那些沉默的故事里,他扮演著相似而不同的角色,但那都是他……一個總是邁向孤獨的人。
他會在世界覆滅前一刻短暫地拿回熟悉的記憶,又在重啟一刻重新失去。
周而復始地、堪稱乖巧地完成智識與記憶的實驗:拯救這個已然死亡的世界——智識建造它的底層,記憶塑造它的形體,毀滅賦予它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