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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徹底落下了,最后一寸日光從我們的世界褪去。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樹林,我們已經完全走出哀麗秘榭的范圍了。
白厄還沒發覺變化,或許他已經沒心思仔細分辨那些了。我看他好不容易臉上有了笑容,便歇了提醒的心思,一言不發地牽著他向前走。
不遠處的廢棄城邦就是我們的第一個目的地——
命運三相殿,雅努薩波利斯。
第22章 fate.2
在踏足這處廢棄城邦之前,我對它的了解僅限于道聽途說的傳說與神話:信仰供奉命運三泰坦的神殿,歷代圣女聆聽、傳遞神諭。具體的歷史變遷過程,我并不清楚,只是曾經流浪途中聽過兩耳朵,恰好記住這些罷了。
現在命運三相殿籠罩在永夜之中,已然變成了難民的匯聚地。
擁擠在此的人們仰望遙遠的天上圣城奧赫瑪,卻對進入其中束手無策。
即使是“人類圣城”奧赫瑪也無法容納數量如此龐大的流落難民。為保公平公正,每周通過抽簽決定進入奧赫瑪的人群,而奧赫瑪的元老院負責抽簽環節。
這個規則聽起來不現實。想要通過抽簽進入奧赫瑪非常困難,過程中可動的手腳太多。
我們現階段也只能在命運三相殿打轉,探探周邊情況——但奧赫瑪無疑是最佳的去處,無他,這里最穩定安寧。
命運三相殿……
聽名字都知道,這地方神神叨叨的。
我和白厄挨在一起,沒敢貿然鉆進人群,只在邊緣外圍觀察——我們體型太小,容易走散、被盯上,行動時必須謹慎,最好也別分開。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邁德漠斯。周圍人低聲議論,說他是懸鋒的王儲。
他大約十四五歲,紅袍金甲,昂首闊步、走在軍隊最前方。
但我最先注意到的并非他精致的外表與奢華得近乎金貴的行頭,而是那雙銳利、野性的眼眸。
他目不斜視,偶然掃過的視線也并不富有攻擊性與敵意,但隨意地落在某人身上時,沉甸甸的重量足以令其膽顫心驚。
深沉的夜色里,少年耳畔的藍寶石像是獵食者泛著幽光的眼珠。
是個了不得的人。
忽的,我們對上了視線。
——這或許是因為我的審視過分明顯。白厄沒有將目光投向邁德漠斯,男孩觀察著四周流落的難民,判斷出我們兩人組合的過分顯眼后,在我耳畔低聲說道:“開始有人注意到我們了。”我明白他的意思,那些人多半不懷好意。
但我沒有多余的心思回答他。
因為邁德漠斯正朝這邊走來。
只比我大兩三歲的少年在我們面前站定,語氣稱得上溫柔,他問:“怎么只有你們兩個?這里很混亂,大人呢?”
他皺著眉,似乎覺得丟下小孩的大人不負責任。過了兩秒鐘,他又將眉頭擰得更深,大約是做了更殘忍的假設。
我淡淡搖頭,觀察著少年臉上變化的神色:“沒有大人。”
邁德漠斯沉默下來,眼底有些歉疚。他瞧瞧四周蠢蠢欲動的人群,抬手指了另一個方向:“懸鋒孤軍會在雅努薩波利斯附近駐扎兩天,那邊空蕩、安全許多,懸鋒人不屑于玩弄詭計,你們可以到那邊去。”
我順著少年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軍隊駐扎地,已經燃起溫暖的篝火,傳來誘人的食物香氣了。喧鬧的人聲、濃烈的氛圍與色彩,都向我展示它的安全與可靠。
長時間沒品嘗到油鹽的味蕾試圖控制我的大腦,白厄在身旁輕輕捏我的手,勉強喚回我的神智。
其實我覺得我比白厄嬌氣得多。白厄會表達自己的不適、隨后繼續忍耐,說過一次也就算了。但我會不斷累積自己的不耐、一次性爆發,然后將自己的人生方向推向另一邊。其實我就是這么留在哀麗秘榭的——我實在不愿意過那種沒滋沒味的日子啊!
邁德漠斯看起來值得信任:他有一身天然的王者氣場,很容易令人心悅誠服。面對我和白厄謹慎的審視與懷疑,他也沒有表現出不耐煩,而是報以寬容的態度。
“謝謝你,”我說,“我們一會兒就來。”
邁德漠斯露出一個微笑。少年轉身,回到他的隊伍之中。
我注意到,四周審視我們的惡意目光少了許多——大概是不想和懸鋒人對上。
懸鋒人信仰擁有戰神之名的紛爭泰坦、尼卡多利。傳聞中,懸鋒人生來驍勇善戰,將勇氣與榮耀視作比生命更加重要之物,喊著“寧戰死,毋榮歸”的口號。
其中絕沒有一個臨陣脫逃的懦夫,更不屑于玩弄詭計與權術。不論在哪條傳說中,都是一群頗為直率、光明磊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