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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十年,我已經習慣了在夢中與神明相伴。我從未見過祂的面容,也記不清祂的聲音,只熟悉了祂溫涼的身體,穿過教堂與祭壇,駕輕就熟地坐在那尊不知何時會睜開雙眼的神像旁。
夢中總是格外放松。我瞥見來時路的霧氣散開,明白是祂來了。
祂翹著腿,半歪著身子坐在神座之上。我歪了歪身,把腦袋貼在祂的腿上。祂沒有抗拒,習以為常地抬手撫摸我的發絲,滑動的手掌撫過我的嘴唇,同從前一般涼。
“你今天罵我。”祂說。
我哼哼唧唧地表達不滿,臉埋到祂腿上不肯抬起來:“你看你干的好事,我像后院著火了一樣急得團團轉。”
大約是見到了那場面,祂難得笑了,常年平靜的語氣染上一分愉悅。
不過,這不代表祂會接受無理的指責。
“你說想見他。”
“我……”
“只是滿足你的愿望。”
“也不是這么個滿足法吧!”我終于找到了反駁的理由。
神明很好說話,幾乎從不拒絕來者的請求,對人世間約定俗成的規則不甚了解,是如果我不小心對祂說了臟話,祂反而會苦惱信徒貪心的類型。
正因此,我心知不會得到責備,在祂面前放縱無禮得幾乎不知分寸。
“我都快被嚇死了。”我說。
祂總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話,現在又不理我了,只繼續撫摸我的發絲,全當是哄我睡覺。
“要多睡一會兒嗎?”祂問。
每次刻法勒說出這句話,我都會在現實中大睡一場,一覺過去三四天。
從前我總是樂見其成,一場無邊無際的美夢總是可遇不可求,在祂身邊,我能體會到前所未有的安穩。
同僚們倒已經習慣了,把這當作我的特殊狀況。但白厄也好,黑厄也好,他們都不知道我會這樣。
“你想嚇死人嗎?”我皺皺眉毛,對祂的決定很不滿意。
神笑了一聲,像覺得我的問題有趣。
“那么,你想要什么?”祂溫柔地退讓了,沒有實施激烈逼迫的手段。
但我清楚,在這件事上刻法勒并不好說話。祂明面上不再強求,后續又會用上話術令我接受。好幾次我想要提前離開,都只得到沉默的拒絕。
祂似乎并不理解,為什么信徒會拒絕神明的饋贈。
但我并非真正的天父信徒,只是一個寂寞的旅人,想從神明處尋得慰藉罷了。
“唉,人類都是貪得無厭的,不要總是無條件地實現我的愿望啊。”
我抬起頭,擺出無奈的神色,試圖令刻法勒意識到祂行為的不妥當。
我仰頭看去,因糾纏的發絲有片刻迷茫。
白色長發垂下,隨著我的動作滑進我的衣領、激起一層微妙的癢意,象征天父身份的神環點綴在柔軟的發頂,湛藍眼眸倒映出我錯愕的臉,脖頸處扣著一圈黑色細頸環,似乎是為了遮擋側面金血涌動的日輪,但這裝飾欲蓋彌彰,只會增添他人撫摸的欲望。
神明的目光溫和、仁善、包容,足以令被注視著的人放松身心,交付所有信任。
我沒辦法做到那地步。
我在大驚失色。
眼前居然是白厄的臉——
我c,刻法勒!你耍我?
我慌張地想要起身,男人的手落在我的背上,指尖慢悠悠地輕點著我顫動的身軀,是安撫也是警示。我靠在祂的腿上難以動彈,呼吸間滿是祂身邊干凈的香氣——神明的力量不容拒絕,愛恨也是如此。
那張熟悉的臉垂下眼眸,用目光憐愛地撫摸著我的面龐。
“原來你想要這個嗎?”祂有點苦惱地呼出一口氣,像說服了自己,“唉,好吧。”
不要讀我的心。
更不要把罵人的話當真,有沒有做人的常識……哦,不是人啊。
不敢睜開眼,希望是我的幻覺。
——這糟糕的一天居然還沒有結束嗎?
第14章 storyteller.3
我認識的是全部的昔漣嗎?我提出疑問,發現自己沒有答案。這天里,她帶給我的虛幻感從未消散過。仿佛我們生活在起伏的泡沫里,腳下的土地是記憶編織的夢境。
深夜,我們三個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從見到那黑衣男人起,我內心的不安便愈演愈烈。我直覺有一場災難即將降臨,而我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