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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好吧,睡在我旁邊的時候不許亂摸亂動。否則就給我滾出去。”
聽見這句話,黑厄終于動了。
他動作飛快地翻身上床,鄭重地將自己的枕頭擺在旁邊,像在慶祝自己登堂入室。
我掀開被子,拍拍床,讓他安靜地躺到我身邊來。
但我忘了黑厄從來不是聽話的好孩子。男人躺在我身旁,完全沒有閉上眼睛、好好休息的打算。他仍舊放縱著自我的渴望,用放肆的目光撫摸我。
“不睡?”我語氣不善。
黑厄終于發覺了我不愉快的心情,他乖巧地閉上眼睛,又趁我放松警惕時伸手將我抱入懷中——
他真實的體溫仍然很低,透著一分非人類的詭異;皮膚冷白而無血色,呼吸又輕又淺,不仔細感受,會以為眼前人是一尊冰冷的神像。
他睡不著。我沒睡。過了一會兒,干脆兩個人都睜開眼睛盯著對方看。
“為什么不睡?”我知道自己在提一個愚蠢的問題,但寂寞使然,我沒辦法忍受此時此刻的寧靜。
“不需要。”
“什么?”
“不需要睡覺。”
我開玩笑似的說:“怎么,已經不是人類了嗎?”
黑厄看了我一會兒,湊過來吻我的唇。
我閉上眼睛,感覺到彼此呼吸糾纏、體溫交換,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就此沉淪還是重新清醒。
“確實……不算人類。”他說。
我信了八成,但面上只當他是在說笑,也暫時不打算做惡人。
“我覺得自己在犯錯。”我說。
黑厄的臉貼在我頸側,他微微仰頭,我們兩人對視。我再次看清他眼底的懵懂與混沌,遲疑地想,其實他根本就不懂我在猶豫什么吧,畢竟非人類并不遵守人類的原則。
“你身上好冷。”我笑著岔開話題,沒再繼續掃興,“睡吧,睡著就暖和起來了。”
“……真的?”
他似乎沒有體會過真實的溫暖,本能地貪戀著我的體溫,也為我的說法感到困惑。
他抱得緊緊的,怕一松手我就出爾反爾地離開。
“沒有、騙我?”
“手放松,沒有騙你。”我抬手撫摸他的發絲,在他發頂回以一吻,想平復他涌動的不安。
黑厄放松了力氣,吻我的頸側,我們仍舊擁抱在一起。
我不知道他經歷過一個怎樣悲傷的故事,但溫暖的擁抱可以勉強令人安眠——這個擁抱要有熟悉的沐浴露香氣,沖淡風雨的蕭條,要有相貼的皮膚和迷戀的體溫,撫慰長久獨行的靈魂。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馥郁的水汽消退,潮濕的心底也晾干了一點。終于結束疲憊的一天,我慢慢沉入夢鄉,空茫迷夢之間,似乎是他在說話:“別再離開我。”
4.
我睡得不太安穩,醒過來時還覺得有一點冷。
感恩曾經風雨飄搖、居無定所的十年,不是誰都能抱著一個大冰柜睡覺。
身旁的男人還沒有醒。他大約是第一次沉入深眠,因而睡得格外不安穩。
我抬手撫平他緊皺的眉頭,沒從他的懷抱中掙脫,而是靠得更近了一點,環住他的身體,手在他背后輕輕撫摸,當作安慰。
雖然他和白厄有著一張一模一樣的面龐,但我覺得他們是那么的不同。白厄住在我的回憶里,而黑厄在我身邊。
我垂眸瞧著男人熟睡的臉,懷著莫名的心情,沒有克制,在他額頭落下一吻。
“怎么了……?”他半夢半醒,本能地發出疑問。
“沒怎么,睡吧,我要去工作了。”
我小心翼翼地起身,希望沒有打破他難得的夢境。
黑厄下意識拉住我的手,我側身在床邊坐下,問他有沒有什么想要的東西。
他說他沒有想要的東西。
我輕輕掙脫他的手,安撫道:“下班之后,我會盡快回來的。”
他垂下眼瞼,失魂落魄地點頭,順從地放開我。
換上一絲不茍的制服,套上長靴,將武器小心服帖地裝備妥當,我輕手輕腳地離開住所,接通同事的聯絡電話。
和阿格萊雅見面會談,下策是武力威脅;和奧城元老院吵架,下策是武力鎮壓;友好接待神悟樹庭使節,為軍隊的年輕人們請到教書老師,下策是武力強搶。
總之,盡量心平氣和、用友善的態度去處理這些事務吧。
我效率很高,忙完今天的任務后,還能空下半天,提前去黃金大飯店視察一番——
如果飯菜不合心意,我還來得及為同僚們更換聚餐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