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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做完這件事后,我們兩個繼續沒事可做,像趴在草地上曬太陽的小狗一樣懶洋洋地擠在躺椅上、互相搓對方的頭發。
晚餐時,我和白厄兩個人頂著一頭雞窩吃飯。我完全不在意,白厄則是一副“這一戰又是我贏了”的模樣,儼然把我們兩個的雞窩頭當成了勝利的榮耀。
解決掉美味晚餐后,媽媽笑瞇瞇地理順了白厄的短發。
爸爸則十分認真地搬來鏡子和梳子,站在我身后,準備大干一場——他是個牧羊人,絕沒有媽媽那般手巧,但我見他興致勃勃的樣子,努力安撫了僵硬的身體,順從地等他幫我編頭發。
粗糙卻溫暖的大手撫上我的發絲,笨拙地解開其間混亂的結。他的動作小心翼翼,沒有讓我感覺到一絲疼痛。
“爸爸,我的頭發是不是特別亂?”
“嗯,是有點亂。”
只有一點而已嗎?
“解不開的話就算了。”我說。
“那可不行。”
“為什么?”
“因為你不能一直亂糟糟地到處跑呀?所以爸爸要幫你把它們解開。將來不管你在哪里,爸爸媽媽在不在身邊,你都要好好照顧自己——頭發梳得順順的,穿得舒舒服服,在起風的好日子曬太陽,最重要的是,別在心里留打不開的結。只有這樣,爸爸媽媽才會放心,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爸爸。”
男人看看鏡中女孩打理柔順的長發,得意地撫摸我的腦袋。
“好了,回房間去看看吧,媽媽給你準備了禮物哦。”他拿出哄孩子的語氣,對我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聽見這話,白厄比我還要興奮,抓住我的手,一陣風似的刮到房間。我們兩個人的床上擺著一個正正方方的盒子,不算精致,但很用心。
“快打開看看!”
“你也不知道嗎?”
“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呀。”
“欸……是一雙鞋子。”盒子里擺著一雙漂亮的鞋。和白厄滿村子四處游蕩時,我沒看見哪家人擺出來同人交換。
我明白,這是媽媽親手縫的。她在哀麗秘榭暖融融的陽光下,用一針一線完成了它——或許,她時不時便會苦惱應該為自己的孩子繡上什么樣的花紋,更換大小不同的針與顏色各異的線只為做出獨一無二的裝飾。
風送來熟透麥子的香氣,陽光曬得滾燙的面龐終于露出滿意的笑。媽媽將鞋子裝進禮盒,起身,走進孩子們的房間,把盒子認真擺在床鋪中央,希望她的孩子能在第一時間收到這份驚喜。
“真好看。”我說,“真好。”
四處流浪時,我做夢都想要一雙鞋。
“媽媽一直這么厲害哦。”白厄說,“我的衣服也是媽媽做的!”
“我可不可以不長大呀?”我放好鞋子,撲到床上。
白厄撲到另一邊。
我們兩個人臉貼著床,互相盯著對方看。
“那……那我們就不長大了。”
想也知道不可能。我在旁邊笑。白厄生氣地說,這明明是我提出來的。我說,我們不可能不長大。他什么也沒說,在床的另一邊賴皮地打滾,好像很不滿意我的回答。
雖然我們都明白我們一定會長大,但是長久的相伴難免會讓人產生模糊的眷戀:只要還在彼此身邊,我們就可以一直做一個沒長大的孩子。
青梅竹馬。我第一次在書中翻閱到這個詞時,下意識在房間里尋找白厄的身影,看見男孩在旁邊擺弄他的小木劍,才安心地繼續思索這陌生詞條對我的意義。
原來是我最重要的人。
第11章 storyteller.1
六歲那年,白厄問我哪天過生日。我回答說,我從有記憶起就在群山間流浪,不知道自己具體哪一天出生。
白厄很苦惱的樣子,琢磨了好半天,想出一個好點子:“那把我的生日借給你,我們一起過生日吧。”
“我不過生日。這有什么必要?”我說。
白厄義正言辭地反駁我:“媽媽說每個人都要在這天慶祝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
“來到世上……有什么值得慶祝的?”
“嗯、嗯……慶祝我們相遇,怎么樣?沒話說了吧!”
“好吧。”我點頭同意。白厄喊著“好耶”跑出房間門,準備四處宣揚自己擁有一個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好朋友。
生日那天,我收到了白厄、昔漣和爸爸媽媽的禮物。我苦惱了很久,最終決定每人回贈一朵魔法制造的、永不凋零的鮮艷花朵。他們都十分了解我的特殊能力了,對此并不驚訝。
我和昔漣一樣住在家里新添的房間。昔漣原來的房子成了我們仨的秘密基地,用于商討本周的冒險大業。
現在我正獨自呆在房間里拆禮物——昔漣體貼地不來打擾,想必很清楚我是個什么樣的人;白厄則是在興奮地打開屬于自己的生日禮物,計劃著如何發揮它們的價值。
一把小木劍:百分之一百出自白厄。他每天在我耳邊慶祝有人陪他上劍術課。
一盒月桂發卡:出自昔漣。她對我的長發愛不釋手,稱漂亮的女孩子應該有精致的裝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