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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輕巧,”皇帝嘆息道,“可惜啊,太子至情至性,過于耿介,諸事皆求涇渭分明,斷難因利祿屈從,于政不利。”
張福泉方咂摸出些假手于人的意思,就聽皇帝又再開口,聲線冷得直往骨頭縫兒里鉆。
“誘使朕犯心疾之事,也是時候清算了。”
“是。”
若非帝王授意,范其又怎能入得昭華殿?
張福泉緊了緊手中拂塵,順著經(jīng)由自己悄然處置過的詔書,視線重新落在太傅蒼老是身軀上,心中唏噓不已。
佘忠奎俯身撿起詔書,重復(fù)三次這才開啟封口。詔書確實是自己親眼瞧著密封的詔書,只是原本“樂正功”的位置糊了一大團(tuán)墨汁,早模糊不清。
“太傅屢屢誘勸,朕便將計就計,才好看清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皇帝掃一眼張福泉。
張福泉向前一步,高聲道:“太傅佘忠奎重金賄賂大太監(jiān)祿德海,借龍誕、長生果相忤之理,暗中加害陛下。日前于祿德海京外私宅搜獲二者權(quán)錢往來之賬本,并佐以陳罪血書。至此,佘忠奎戕害帝王、惑亂朝綱,疑涉誘控立儲、毒殺親王、勾連外敵,其行數(shù)罪并俱,撓亂國本,一并移交大理寺詳勘細(xì)究,以正國本。來啊,將人拿下。”
禁衛(wèi)迅速圍攏,將人押住。
自籌謀復(fù)仇之日起,佘忠奎早料到有此局面,即便大勢已去,并不見驚惶失措。只冷笑一聲:“成王敗寇,老夫無話可說。”
眼看太傅束手就擒,被禁衛(wèi)帶走,皇帝才暗自松一口氣,未提暗圍太傅府之事。
“太傅行徑實在令朕痛心。臣之根本,在于忠信;社稷之安,賴于君臣同心。為臣者當(dāng)以國事為重,切莫因私廢公。璟國經(jīng)數(shù)十載劫難,內(nèi)患猶存,外寇未剿。欲致國泰民安之盛景,仍賴諸君勠力同心,共克時艱。諸卿以此為戒,共勉之!”
“吾皇萬歲萬萬歲!”
樂正琰快步追上禁衛(wèi),待將人押入天牢,怕再不便相見。
“孤與太傅還有幾句話。”
“殿下……”禁衛(wèi)頗有些為難。
“就在這里,很快。”
“是……”
佘忠奎怨氣猶盛,冷眼旁觀。
樂正琰近前,低聲道:“殺佘詢孤不后悔,只是對太傅有愧。佘老夫人……孤試著保下來。”
佘忠奎錯愕一瞬,復(fù)又不屑,生硬道:“不必假慈悲,我們早說好,東窗事發(fā)之日絕不搖尾乞憐。消息傳回府上,她必已自戕。”
樂正琰不料佘氏一門決絕至此,兒時融融猶在眼前,不由怔然失神,道:“老師是否還有未盡之事?”
“未有,再來百次,還是要殺你父子。”
樂正琰垂目不言,隱有幼時模樣。
“即便違心,欲行之事已做盡,縱有遺憾,也該認(rèn)命了。”佘忠奎凝視他片刻,眼神已不似先前冷漠,“你是個好臣子,若登九五,忝居帝尊,恐自相齟齬,難能心安。”
日薄西山,佘忠奎回身望向莊嚴(yán)肅穆的昭華殿,殿宇巍峨,金瓦流光,似與天接。
這一路往復(fù)周旋數(shù)十載,不禁唏噓人生倥傯,勝敗靡常,英雄遲暮。唯昭華殿巋然峙立,俯瞰人間無常。
“京冀周邊十城的器械庫安排了人手,若我身死,則同時縱火焚毀兵器庫。且去阻止,該還來得及。”佘忠奎說完便即回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