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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襲窄袖長袍,是初遇時的一身墨色袞龍袍。
彼時的山呼海嘯再度來襲,眸光相觸,恍若萬年。
瘦。
不過十八日,竟能叫人形銷骨立,判若兩人?
幸而所見安然無恙,又擔心是否存有暗傷。
緊握的拳松了又緊,眼眶發脹,強自壓抑惻隱帶來的鼻酸,重新提步上前。
行過樂正琰身側,視線交錯的一瞬間,那人唇角牽起一點隱約笑意,緩而重地垂眸眨動眼睫。像是傳達了某種秘而不宣的肯定,神奇的安撫了如意的彷徨躁動,死寂了十八日的胸膛終于在這輕盈的撩撥間恢復躍動。
如意在近前站定,深吸一口氣,向皇帝跪倒行禮。
皇帝臉色蠟黃,佝僂著靠在龍椅上。探究的眼神順著太子、如意、太傅等人身上掃了一遍,輕咳一聲,最后落在如意身上,笑道:“好孩子,往日竟不知你具如此妙藝,真叫朕欣慰,快起身來。”
“草民如意謝陛下賞識。”依言起身,如意卸下背負的一卷厚實的宣紙,躬身托舉道,“圣上,遞呈《牧塵書》之前,如意另有一要物奉上。”
張福泉等皇帝示意后接過宣紙查看,不見異物,才轉而呈至御案。
皇帝凝視紙張,見文字墨色鮮潤,字跡皆反,仿若拓印之跡,十分不解,詢問目光探向如意。
樂正琰從旁緩聲接口:“父皇或記憶不清,這宣紙上的內容源自佛經《大乘起信論》,正是從父皇潛邸拓印而來。”
皇帝自然全無印象。
“父皇與母后成婚后入住潛邸,不久后因不滿母后言行,令其歸返母家自省。彼時母后心傷難堪,懼母家責問,故佯裝離去,實則匿于潛邸后殿無人踏足的舊佛堂。”
“她郁塞難排,每日于后殿壁間摹此經卷,希冀能釋卻心中嗔怨,省察錯謬。如此一月有余,忽覺終日倦怠,又常感胸口翻涌,嘔逆不止,驚覺有孕。不得不冒險將未定之事公之于眾,才借此脫離后殿。至此,壁間書寫逾四萬字。”
求證潛邸正是樂正琰交代如意的第二件事,以證母親清白。
如意見他袍角不住顫動,輕聲接口繼續道:“佛經真跡仍保留于潛邸,想必圣上對先皇后字跡該是最熟悉不過。尾頁是向后殿送食婢子的證詞,且走訪廖府近鄰仆從毫不知情,冊妃后更無一人在舊宅見過先皇后。一切皆為康王無中生有,惡意污蔑!”
內庭紛擾被掰開揉碎了拋在朝堂上供人口舌,皇帝自然面上無光,但帝后榮辱與共,眼下結果百利無害。順勢點頭道:“知道了,朕自會查證,這事本就是空穴來風,合該止于智者。好了,私事不提,先將牧……那書冊呈上過目。”
如意不急不緩地從背囊中取出一支瓷瓶,又道:“不急,此間尚有火場中搶下的殺人罪證呈獻陛下。”
皇帝耐心告罄,頗有些不悅,也只得揮手應允。
張福泉正要接入托盤,忽而有人橫臂阻隔。
佘忠奎插手探取,如意卻先一步奪回瓷瓶,轉手潑向佘忠奎。白色粉末飛揚四起,兜頭而去,驚得太傅捂緊口鼻連番躲避,周圍人茫然間跟著慌亂四散。
“大膽!”佘忠奎毫無防備,已吸入不少粉塵,鼻端喉口頓時灼燒不止,心下大駭。一面急退,一面怒斥,“安敢毒害朝廷命官!是何居心?來人將他拿下!宣、咳咳咳、宣太醫!”
禁衛被喝的一愣,靜候皇帝下令。
如意不理他呼喝,手持瓷瓶步步緊逼,直追著口鼻潑灑。
佘忠奎避之不及,只覺粉塵所觸之處一片滾燙,驚怒交加,狼狽逃竄間指著禁衛罵道:“豎子以五石散謀害圣上!等還愣著做甚!”
聞聲如意緩緩扣好瓷瓶,轉身置于托盤,拍手揮落掌間粉塵。
“五石散?”如意抬眼對上佘忠奎,毫無懼意:“太傅卻從何得知?”
佘忠奎心如擂鼓,忍住灼痛,低頭抹平袖擺褶皺,故作從容道:“哼,五石散吸食成癮,康王私下有此癖好,也不算隱秘,知曉不足為奇。”
如意點頭:“不錯,不過此物傷身,康王已戒斷兩年有余,可惜近來遭有心人教唆,又再復吸。有朝臣證實康王身死前服用過這瓷瓶中的藥物,才導致舉止癲狂怪異,當場送命。當夜尸身送歸府上疑遭人蓄意縱火毀尸滅跡,武將劉楚路經王府,沖入火場救人之余,只來得及從康王尸身上摸到這物。經辨識,內里的確是五石散,且濃度倍勝日常。不過太傅安心,御前呈現,這瓶內已換了蕁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