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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一聲輕喚,樂正琰心頭一顫,略定了定心神。
待轉過一處偏僻殿宇暫蔽身形,樂正琰率先頓足。
回身之際,無措困惑皆已斂卻。目光平靜地望向如意,皺了皺眉道:“你怎么跟過來了?勿與孤同行。漆鈺……”
“殿下,”如意忍不住輕輕握住他手腕,入手一片冰涼,生怕他滿身傲骨一味的硬碰硬,溫聲勸道,“跟我來,走密道,可穿行出宮。”
樂正琰木訥眼神略過一絲驚訝,重復道:“可通向宮外?”
如意見他順服,心頭略安,低聲道:“嗯,從假山群進入,左右各自通往帝寢與宮外。有火把,不會太黑。”
略思忖片刻,樂正琰言簡意賅:“帶路。”
一行九人在如意指引下鉆入山腹,眾人各自壓下心中驚奇,靜悄悄的不發一聲,持火把不遠不近跟隨在后。
樂正琰不懂機括,但見如意開鎖的手法頗顯繁雜,不經意問:“出去時開鎖也這般繁復?”
如意自然知無不言:“不會,出口簡易些,以兌卦為始,左旋離卦石,轉動時按壓中心玉牌即可。”
“兩側出口一般解法?”
“嗯。”方答應一聲,如意猛然頓足,“殿下何意?”
樂正琰略跨出半步,聞聲站定,緩緩回身看向如意。
眸中悵然,在跳躍的火焰中流淌著若有似無的訣別悲緒。
如意怕自己看錯了,湊近一步,幾乎喉頭哽咽:“青山未頹,何患無薪以繼世?今日種種皆為構陷,就要激我們自亂陣腳,草率為之,怕殊無勝算。先離開,活著才有機會洗刷冤屈。”
不動容是假,樂正琰垂眸:“納庾勾結內庭,《開物志》絕不能留在有心人手中。”
“《開物志》不足為慮!我背的出全篇,掌有新策,更可對癥破之……”
“如意,”樂正琰柔聲打斷,卻帶著不容置疑,“就送你到這兒了。”
眼前一雙明眸遠勝琥珀,悉心描摹一遍,樂正琰不欲拖沓,斷然轉身,背向而馳。
如意愣了一瞬,不假思索地快步追上,從后緊緊抱住他腰身。
“我同你一起行嗎?”如意顫聲央求,知樂正琰不應,這世上沒人迫得了他。
輕撫腰間一雙手,緩緩轉身,雙手握住如意肩頭,對上一雙淚眼。
“今日逃離,恐坐實諸多猜忌,來日再難翻盤。皇位沒什么稀罕,命也可以不要,斷不能讓我母后蒙受冤屈、江山移交匪類。況且……養育多年,也不能讓他淪為傀儡,任憑他人擺布玩弄。”
手指施力,卻掰不開一雙手,怎忍心撕扯這番好意。
樂正琰捏住如意后頸,發狠碾壓一副柔軟嘴唇,指節用力,堪堪接住昏倒后的綿軟身軀。
溫柔地將他衣襟理好,順勢將一支即將跌落的暗紅色佩囊收歸內袋。
“漆鈺,”樂正琰喊一聲,見漆鈺快步上前,將開啟密道的法子交代清楚,囑咐道,“名下的莊子都不安全,另想法子護他周全,待這陣風波過后聯絡黃萬三送你們南下。”
“主子……”漆鈺自小跟在樂正琰身邊一同長大,頓時紅了眼,忍不住爭道,“我、屬下跟著你……”
“無謂送命,全都走,護好他。另外還有一件急事務必給我辦成。”樂正琰用力捶了漆鈺一拳,似意有所指,笑道,“命就交給你小子了。”
樂正琰獨自穿行密道,內里漆黑憋悶,令人不適。得益于納庾經歷,他已不似往昔那般驚懼于黑暗狹隘之處。足下行進頗快,不多時便到達帝寢那處出入口。
依令開啟密道,書閣外靜謐,循前次模糊記憶,輕輕推開箱門。隔著巨大的櫸木屏風,相鄰的帝寢內人影綽綽,偶聞竊竊私語。
樂正琰側身隱于黑暗,向內張望。
立春多時,床榻近前又臨時添了一盆炭火。皇帝面色蠟黃,已換下了大典時的袞冕,瘦弱軀干凹陷在被褥中,幾近被淹沒。
佘忠奎靜候下首,側旁的張福泉正為皇帝足部套一雙厚實朱韈。
殿內幾名德高望重的老太醫守在一處會診,面色凝重地商量幾輪后,一人回身對佘忠奎低聲回稟:“適才為圣上施針,少頃便即蘇醒。圣上心疾未愈,最忌大悲大喜、嗔怒躁急。臣已開方順氣養心,短時內萬勿憂心勞神,務必安心靜養。”
末了又附耳低聲叮嚀一句,才齊齊退下。
張福泉滿面疲乏,向佘忠奎行禮道:“圣上今日恐只能飲些燕窩參湯,太傅疲乏一日,不如先行回府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