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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對室內(nèi)精致考究的奢靡陳設(shè)視若無睹，穿過巨大的櫸木屏風(fēng)，踏入相鄰寢室，而后徑直走向床榻，借桌上燃著的燭火向床幔內(nèi)查看。

只見一中年男子橫臥睡榻，即便氣色灰敗、雙目緊閉，一身明黃仍頗具威嚴(yán)，正是昏睡不醒的廣德帝樂正蕭曷。

方才密道盡頭那間書閣，也正是皇帝私舍書屋，所藏書冊約莫有六百之多，皆為他珍藏的絕跡書籍或珍視的書信手札。

如意凝視他一陣，嘆一口氣，輕聲道：“皇上，小影前來尋書，今日查的是《木犀筆記》?！?

自知不會有任何回應(yīng)，如意正要退開，恍覺皇帝眼皮似是輕輕一跳。待向前一步仔細(xì)查看，卻再不見分毫動靜，推斷多半是燈光昏暗，燭火躍動之誤。

如意正要返回書閣尋書，哪知方踏出幾步，身側(cè)帷?；蝿樱龅?fù)涑鲆桓叽笕擞?，不由分說將自己攔腰抱住。

第5章 遠(yuǎn)行辭

如意驚懼至極，待看清來人，心中驚詫更甚。

烏曇抱著他左右搖晃，笑嘻嘻道：“咦，捉住一只如意！”

視線即刻掃視帷幔，幸而也只烏曇一人。如意抬臂推抵，后退數(shù)步警惕看向?yàn)鯐?，厲聲道：“你緣何在這里！”

烏曇被兇的一愣，歪頭不解道：“如意生氣了？太子哥哥帶我來捉迷藏的，你不是也在這里嗎？”

如意啞然，正想敷衍幾句，卻突然聽到外間似有足音走近。見烏曇無措立于原地，再不及思索，下意識拉扯著欲帶他躲入書箱暫避。

不想烏曇只跟著走了幾步，待見如意打開書箱，頓時僵在原地，盯著昏暗的角落拒不近前，似突然陷入某種虛幻。

如意不知他何故驚駭，當(dāng)下無暇顧及，用盡全力拖拽著將人塞入柜中，自己也縮身入內(nèi)。

書箱上層堆滿書籍，下層空余頗為窄小。如意難以容身，情急之下只能翻身騎坐于烏曇雙腿之上，悄然合上箱門，俯身伏于其肩頭才將將容身。

陷于黑暗的一瞬，烏曇渾身發(fā)緊，陡然間呼吸粗重混亂，本能地將唯一能觸及到的溫?zé)崂卫毋Q住。

如意被勒的發(fā)痛，更從未被人以這般親昵的姿態(tài)摟抱，頗感不適。只是察覺到他因畏怯微微顫抖而于心不忍，順勢回抱住在他耳邊安慰：“別怕，我在。”

“你……再說一次?！睘鯐衣裨谌缫忸i側(cè)，悶著聲線顫聲道。

如意在他后腦輕撫兩下：“別出聲，我陪著你?！?

烏曇似真的被安撫到，慢慢止住顫抖，欲開口說話。

殿外屋門開合，如意反手按住烏曇口唇，貼在耳邊低聲哄道：“乖乖聽話，我們比試，誰先出聲動作便算輸，贏了給你糖糕吃。”

烏曇緩緩放松緊緊環(huán)抱的手臂，乖順的不再動彈。如意卻不敢松手，側(cè)耳凝神傾聽，心中驚疑層層不定。

外間一蒼老聲音恭敬道：“皇上吉祥，方才小溜子回說似有外人動過紫怡殿擺設(shè)，丟了物件兒。奴才不放心，特來查看安危，恕奴才打攪圣上休憩?！?

如意聽出這聲音正是皇帝近侍、秉筆大太監(jiān)祿德海，要知皇帝昏睡許久，既深夜勞動年過花甲的祿秉筆，絕非尋常事。

殿內(nèi)擺設(shè)想必由烏曇誤觸，今夜若遭查扣，他尚能以癡傻搪塞，自己卻難以推脫。身側(cè)雖是密道，可事關(guān)皇帝安危，絕不能暴露人前，遑論納庾人，不由心急如焚。

祿德海在內(nèi)室踱步，越過屏風(fēng)向書閣掃視，見一切并無不妥，問道：“白日有何特別？”

小溜子不安道：“白日倒沒什么、啊、傍晚、傍晚太子帶著質(zhì)子來過一趟，不多時太子被太傅叫走，奴倒是沒瞧清楚，想必是一起走了的。”

“除了物品挪動，丟了什么？”

“也不算做丟，只是燉給皇上的燕窩長生粥叫人、叫人喝……難不成是那傻子？”

烏曇嘴唇開合，似忍不住說話，如意手掌壓住口唇，不允他出聲，任由輕淺鼻息隨動作撲灑在頸側(cè)。

“想必那癡兒頑劣貪嘴，著人確認(rèn)他幾時回鐘懿宮便有分曉。”祿德海下令道，隨即拉著小溜子隱于暗處私語，恰就在書閣之內(nèi)，與藏身之地僅一墻之隔。

“可瞧清楚了，果真有醒轉(zhuǎn)跡象？”

“回公公的話，千真萬確！”

“何時的事，竟不即刻通傳！怎敢擅作主張瞞至此時！肥了你的狗膽！”

只聽撲通一聲，那小太監(jiān)跪倒在地連連告罪：“公公息怒，頭幾次尚不明顯，奴才只道如先前那般，雖時而睜眼卻實(shí)則混沌。但今日竟能轉(zhuǎn)動眼珠看向奴才，喉中呵呵似欲發(fā)聲！才知不妥立刻傳信。誰成想這人癱了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