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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常規營養糊,還有一道額外的清蒸鱈魚,肉質白嫩,撒著一點鹽和香料。香氣彌漫開來時,整個食堂安靜了一秒,隨即響起壓抑的驚呼。
“他們瘋了嗎?”盧克盯著盤子,“這得多少錢?”
“心理戰術。”維克多低聲說,“給一點甜頭更容易控制。”
囚犯們不在乎。許多人狼吞虎咽,連魚骨頭都嚼碎咽下。
喬伊看著自己盤子里的魚塊,想起小時候祖父帶他去冰釣,釣上來的鱈魚就是這樣處理,清蒸,撒鹽,魚肉像雪花一樣在嘴里化開。
他慢慢吃,每一口都細細咀嚼。
維克多把自己的那份推過來:“我不愛吃魚。”
喬伊看著他,握著刀叉的手頓了一下。
“你吃吧。”維克多別開視線,“你需要蛋白質恢復。”
喬伊沒推辭。他吃完了兩份鱈魚,胃里久違地有了暖意。
食堂二樓的觀察室里,埃文斯正站在單向玻璃后面。
對于菜單的變化,他并不知情。通過詢問戴恩才得知,康坦星某個鱈魚養殖場的設施受到損壞,大批鱈魚逃到野生水域,造成了嚴重泛濫。
居住在康坦星的人類少之又少,機械人又不需要進食,因此鱈魚被送往了監獄進行消耗。
埃文斯調出監控,看見鱈魚被端出來的時候,囚犯們表現出不可置信的樣子,就連一向鎮靜的喬伊,吃魚時臉上出現了近乎虔誠的表情。
微表情分析,心情愉悅度87%,懷舊關聯度92%,幸福感峰值出現在第二口咀嚼時。
埃文斯調出喬伊的檔案,快速瀏覽——出生于斯堪的納維亞半島,沿海地區,漁業曾是主要產業。鱈魚是當地傳統食物。
埃文斯關掉監控界面,準備離開,但腳步停住了。
樓下,喬伊吃完魚,正在和維克多說話。他們坐在角落,喬伊的手在空中比劃,像在描述什么。維克多聽著,時不時點頭,望著喬伊的眼神很專注。
埃文斯的聽覺傳感器捕捉到一些片段。
“最肥的鱈魚藏在深水處,要耐心等。”
“冰洞不能鑿太大,否則熱氣跑了,魚就不來了。”
“我們一般做奶油魚湯,先用黃油炒香,吃的時候配黑麥面包。”
無關緊要的瑣碎聊天內容。沒有戰略價值,沒有情報意義。
埃文斯站在那里,聽了一分鐘三十七秒。
直到戴恩的聲音從通信器傳來:“上校,指揮官召開緊急會議。”
“知道了。”
埃文斯最后看了一眼喬伊。喬伊正在笑,鼻梁上的雀斑在燈光下清晰可見,眼角的紋路舒展,像陽光下的冰裂。
第二天的午餐又有鱈魚。第三天也是。
囚犯們開始傳言,獄中有神秘人在幫他們。
喬伊沒參與討論。他只是每天吃著自己的那份鱈魚,偶爾把魚肉分一半給安吉拉。當然還是通過那位好心的女獄警傳遞。
他不知道的是,埃文斯一直在觀察室,目睹了全過程。
這幾天,埃文斯的系統在不斷完善關于喬伊·萊托的人物模型。
新的資料顯示,目標偏愛簡單、清淡的鱈魚做法,重視食材本味與實用價值。
社交方面,目標低調克制,接受他人贈予的鱈魚時不卑不亢,主動分享鱈魚時也沒有炫耀,說明其強調平等的相處氛圍,不以飲食作為展示身份或地位的方式。
第四天晚上,自由活動時間,喬伊做了一件事。
他從床鋪下拿出一把缺了根弦的舊吉他,是以前的囚犯留下來的。他坐在公共區的角落,調了調音,開始彈奏。
彈的是二十世紀的芬蘭舞曲。歡快的節奏,跳躍的音符,在冰冷的監獄里顯得格格不入。
起初沒人注意,慢慢地有人轉過頭。囚犯們停下交談,看向喬伊所在的角落。
喬伊閉上眼睛,邊彈邊哼。歌詞是芬蘭語,大多數人聽不懂,可旋律本身有一種生命力,像春天的溪流沖破冰層,灌溉久旱的大地。
一曲結束,短暫的寂靜。
隨即響起掌聲。先是零星的,然后連成一片。
喬伊睜開眼,嘴角彎起一道柔和的弧度,換了一首慢歌。這次他開口唱,嗓音清澈,不高不低,帶著北歐語言特有的韻律。
“min"a sinua kaipaan, vaikka vierell"ain saisin maan……”
(即使我能降落在你身邊,我依然會想念你……)
末日降臨,音樂是奢侈品,更是連結人們情感的紐帶。囚犯們安靜聽著,有人低下頭,有人閉上眼,還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
埃文斯大步走向監控室。
今天他值班,負責a區夜班監察。屏幕顯示著公共區的畫面,音頻清晰地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