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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鸞司詔獄昏暗,墻上遍布褐色痕跡,宋南卿穿著深綠色的衣袍,頭上的冠鑲嵌了五種顏色的彩寶,在地下昏暗的燭光里閃爍著瑩瑩光輝。他今日的衣服顏色很暗,只是上面?繡的金色圖樣在這昏暗光暈下更顯華貴,一塵不染的鞋踩在臟亂的地下牢獄中,有些格格不入。
魏進朝緩緩走來的宋南卿行了個禮,墨色皮質手套一直裹到腕骨,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
宋南卿眉頭微皺離他遠了些,背著手問:“王大年翻供了?”
魏進側身,一面為他引路一邊回到:“是,在這兒審了幾天?后突然改口,不認之前指認攝政王教唆他犯罪的證詞。”
“但不是說他那把短刀就是攝政王府上造的嗎?”宋南卿躲著地上的臟污走,靠近牢房逼狹的走道?,監獄看?守拎著長長的鑰匙盤,上面?系著鏈子,牢房縫隙很窄,只夠犯人伸出一只手。他看見了看守打開小門,往里面?扔了個盛了一半飯的碗,混著泥土和?干草,那些犯人卻吃的狼吞虎咽。
幾人一路走到最里面?的牢房,牢房門沒鎖,一個身量高大的男人癱坐在牢房角落,地上灑了一半飯菜,他有氣?進沒氣?出,脖子挺得老高,嘴里“嗚嚕嗚嚕”往外冒著血沫。
魏進打開牢房大門,對宋南卿說:“短刀的確有攝政王府上的標記,但王大年此人認罪又翻供,剛剛說賈良大人指使他陷害攝政王,求圣上做主,不然不敢吐露真相,就暈了過去。”
“圣上在此,王大年,你有什么罪現在立馬認,有圣上在,沒有人可以?逼迫威脅你作?偽證,但如果再敢說謊欺君罔上,就是誅九族的死罪。”魏進眸光冷戾,盯著地上的王大年。
地牢陰森,宋南卿在昏暗的光下感覺王大年看?起來有些不對勁,他張著流血沫的嘴,卻半天?沒發出一個音節。
“他是啞巴?”宋南卿表情很冷,瞥了一眼魏進。
魏進一愣,上前掰開人下巴查看?王大年的情況,發現?此人的聲帶被灼傷,已經?不能說話了。
魏進單腿跪地對宋南卿認罪道?:“是奴才看?管不嚴,但半時辰前他還能說話,陛下恕罪。”
宋南卿掃了一眼那灑了一半的飯菜,道?:“有人有心?陷害,你也防不勝防,起來吧。”
魏進猶豫片刻,“奴才這就去徹查是誰在飯菜里下了毒,但這樁案子該如何結案,奴才愚鈍,請陛下指示。”
角落里的王大年還在瑟縮,這樁案子牽扯了謀害圣上、首輔栽贓、攝政王謀反,但就是這樣一個大案,始作?俑者竟然就是這么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人,攪動了宮廷風云變幻。
宋南卿拿出手帕擦了擦手,眼睛微瞇,“結不了案才是這個案子最好的結果,魏進,你懂嗎?”
薄薄的手帕帶著乾清宮內室熏香的尾調,從宋南卿手指間滑落,最終蹭過魏進的膝蓋,掉在了沾滿塵埃的地上。
魏進握著刀渾身一震,望向宋南卿的眼神發生了變化,帶上了一絲畏懼。
“奴才明?白。”低低的聲音和?地上的灰塵混在一處,宋南卿抬腳轉身往外走,腳步聲逐漸遠去,魏進撿起了地上那張帕子,柔軟的織物仿佛還殘留著一些氣?息,被男人塞進了自己袖子里。
從地牢出來,外面?太陽正好升到高處,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陽光打在赤紅色的朱墻上,纏著金龍的立柱影子映在地上,短短的影子隨著太陽位置變化也隨之拉長變短,黑色的影子繞著立柱轉了一圈,太陽又重新從東方升起。
宣政殿大門拉開,陽光灑在地上一角,春見手里拿著圣旨,表情嚴肅,手里拂塵一甩,垂眼宣讀:
“陛下有旨,近日查核王大年一案,諸事已明?,茲將?處置結果昭告朝野,以?正綱紀:姚順身任京兆尹,掌京畿要務,卻治政失察,結黨營私,罪證確鑿,現?革去其京兆尹一職,貶為庶民。首輔賈良與姚順過從甚密,失察失諫,難辭其咎,念其平日有功,責令閉門思過。攝政王輔政以?來,勤勉有績,然禁軍乃國之利器,掌于親貴久則易生嫌隙。為固國本,即日起,禁軍統轄權暫由朕親掌調度。諸臣當引以?為戒,欽此。”
清晨的空氣?還是帶著一絲寒涼,這道?旨意一下,眾臣內心?一片嘩然。
一開始只是禁軍失察進來了個宮外人,后來交于京兆府和?大理寺,又是搜出攝政王府上的短刀,又是翻供指認賈良教唆他陷害攝政王,最后交給儀鸞司審問,據說這個王大年不知為何,在最后要吐露真言的時候被毒啞了。案件不了了之,但在各位臣僚心?里卻是印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半只腳踏入宮門就是半只腳踏入了棺材,此話真是不假。首輔和?攝政王斗法,這一招一式都是奔著弄死對方去的,他們這等小官,這下子是真不敢輕易站隊了。
看?起來已經?一邊倒的局勢,竟然喘息之間就能倒轉,那么驚天?動地的案子,最后竟然沒有定論,陛下只能兩邊都罰,拿姚順做筏子平息事件。但誰都知道?姚順是賈良那派的,替他頂罪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