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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毅不虧是衣冠禽獸,穿上衣服,誰都沒他會做人。一番言談,張弛有度,從容鎮定,骨子里帶著一股恣意不羈,慈東禹幾盞茶的功夫,大概就明白慈訣為什么會帶他回家了。不過,他依舊沒有松口,只是在招待完周毅后告知,等他叔叔出來,再過來。
誰知,周毅那邊已經把上門拜訪的消息透給了親爹,周毅還沒走,周鎮明便帶著禮物登門拜訪了。
兩家人就這樣見了面。慈訣在陪著兩位長輩釣魚的時候看了周毅一眼又一眼,目光嫌棄,周毅得意地勾唇,滿臉春風地給兩個比著賽釣魚的“幼稚鬼”添茶。
他們釣了一下午的魚,后來沈復也過來了,三個人在河邊聊了許久,誰都不曾想,聯盟主席和總理的人選和親事,是在一場釣魚比賽中敲定的。
慈訣提著周鎮明釣的大魚,還沒送到廚房就看到了慈川。慈川看了眼慈訣,走過來,接過他手中的水桶,“哥,你真的要和他在一起?”
慈訣拍了拍手上的水,看向周毅方向,他的alpha正在給他的叔叔端茶倒水當小弟,眉眼露出一點笑意,淡淡開口:“不都領家來了么,不是他還能是誰?”
慈川愣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人掐了一下,心中涌起一層綿綿的酸澀,他的哥哥要跟別人在一起了,還是跟曾經的政敵。矛盾重重的關系,利益錯綜復雜,就那么在一起了,慈川莫名生出一陣恨意,既然這樣復雜的關系都能在一起,那哥哥的身邊為何不能是他?
從小到大,他都以哥哥為傲,他的哥哥無論遇到什么挫折都能爬起來,像是懸崖凌風傲雪生長的松,變得一次比一次更強。他心中慕強,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心中的羨慕慢慢變成了愛慕,他一步一步地跟在慈訣身后,走他走過的路,想要一點一點跟上他的腳步,可最終卻是眼睜睜地看到他與別人并肩。
慈川很想將慈訣拉到自己身邊,告訴他,哥,不要和他在一起。
求你,回頭看看我。
可慈訣眸底的笑意像是根刺一樣,深深刺中了他的心。他的哥哥,對他的心意了如指掌,卻毫不回應,甚至還想斷了和他的聯系。慈訣不愛他,若是他去求,強者只會垂眸俯看,即便得到憐意,那也改變不了什么。而他,一向慕強,也很了解慈訣,他的哥哥,給求愛的弱者的,恐怕只有輕視。
他已經沒有愛了,不能再失去更多,他要尊嚴。
不甘,執拗,愛意,忍耐,霎那間復雜的情緒壓下千言萬語,慈川深深地看著慈訣,聲音有些發干,低聲道:“哦,知道了。”
他不會祝福他們,更不會放棄,事到如今,也只能強裝淡定,回一句不咸不淡、無關輕重的知道。
慈訣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只是把魚給了慈川,轉身朝周毅的方向走去。
他們是親兄弟,首都星軍區要交給慈川,未來還是要并肩作戰,只要慈川不過界,慈訣就不會和他真的鬧掰。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無論是通天大道還是羊腸小道,抑或是根本走不通的南墻遍布的獨木橋,那都是各自的選擇,旁人無權干涉。
每一條路都有各自的風景,無論好壞,只要選擇走了,就不能瞻前顧后,止步不前,因為那是通往各自的人生必經之路。
慈訣不會干涉慈川的愛意,也不會讓慈川干涉自己的。血緣不可更改,他們各走各路就好。
周毅給他遞了魚竿。
“要比嗎?”慈訣指了指二個空蕩蕩的水桶。
他們一起坐下,背后是大片的天藍云白,將魚竿拋進水中。
周載明出來的前三天,闕仲寅正式發布退位令,那紙聲明,其實是以當年莫托星慘遭外星文明入侵,處理不當一事引咎辭職。之后,他便被關押進太空監獄。
霍復死后,他曾經想過自己已然暮年,最在意的人已經死了,那他的結局會是如何?本以為是抱著冰冷的權力,讓生死與聯盟的未來綁定。
但星際浩瀚,仿若永恒。沒有一個人的生命可以與權力、與聯盟長久的綁定。他得到的太多,以至于失去最珍貴的那一個很久,才后知后覺地明白,他的結局,在霍復死亡的那一天,便已經注定,是個悲劇。
即便沒有慈訣的軍變,也注定孤苦一人。
闕仲寅知道慈訣留著他的性命,為的就是對當年之事道歉,現在對方目的已經達成,那么他的存在就沒了任何意義。自己又是慈訣的殺父仇人,遲早會被對方清算。
但他不會選擇自殺,他會慢慢等待死亡來臨的那一天,他才不會讓慈訣滿手干凈地登上主席之位,他要慈訣親自下手,就像曾經的自己那樣,滿手鮮血,踩著前聯盟主席的尸骨以及敵人、戰友、朋友、愛人的尸山血海,一步一步踏上權力之巔。
然后像他一樣,摔地頭破血流。
太空監獄的大門緩緩合上,闕仲寅的身影滿是愿賭服輸的從容,在昏暗的光影下一步一步走向監獄走廊的盡頭......
十二月的第一天,慈訣正式就任星際聯盟主席。緊接著就簽署了第一號主席令——根據星際聯盟第二十二屆全聯盟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的決定,任命周毅為星際聯盟總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