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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含章回想一下,確實是。
“我這里還有你剛出生時的照片。”
鳥大叔蹲下來,又是一陣翻箱倒柜,拿出厚厚一沓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照片。
“我也看看。”小峳擠進兩人中間。
前面幾張很明顯是他媽少女時期的模樣,穿著古典大方的裙子,后來逐漸變幻為優雅的旗袍,頭發也燙成了大波浪。隨著時間的流逝,少女的樣貌逐漸成熟,身邊多了其他的人,男人、女人、老人,有人只出現了一次,恍如曇花一現,有人卻一直陪在她身邊。林含章翻閱的手一頓,目光停留在照片上。
這是一張結婚時的照片,當時正在開席,很多林含章從來沒見過的生面孔圍坐在一起,舉杯共賀,他媽是當之無愧的女主角,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林含章卻落在了角落里正盡興摟席的男人身上。
老饕?
那燒包的白西裝,白禮帽,不是他是誰?
林含章總算知道為什么第一次見他總覺得似曾相識,他小時候在爸媽的結婚照片上見到過這個男人,他爸說這些都是他們年輕時候的朋友,后來世事變遷,幾經遷徙,就各自散落在天涯。
鳥大叔見他盯著那些賓客,說:“這些都是小欒結婚時去捧場的妖怪,后來戰亂爆發,死的死,傷的傷,還有很多失蹤了,活到現在的寥寥無幾。”
戰亂?這樣算來,他爸媽也是在世上存活了幾百年的妖怪了?
再往下一翻,林含章呼吸一頓。
“小欒沒出門闖蕩的時候,和我待在育嬰堂救濟小妖怪,我在育嬰堂教小孩兒開蒙,她教穿衣吃飯。她向來和佘山狼族的女人交好,后來狼族一夜傾覆,她風塵仆仆趕回來,從育嬰堂帶走了她們的遺孤,就是這個小男孩。”
林含章的手靜靜撫摸在臉龐處,照片上他媽摟著三歲左右的小戚守,他那么小,臉上充斥著驚疑不定的惶恐和隱約的恨意,眼眶里蓄著淚,緊緊拽著他媽的衣角。
“這小子也算有出息,后來給自己報了仇,不得了。就是有點白眼狼,小欒養育他一場,最后落得個被劃清界限,互不相干的下場,真是教人心寒。”
劃清界限?這說不通,林含章一下子心亂如麻,戚守對他太好了,簡直關懷備至,這是在劃清界限嗎?而且,除了一雙三白眼,他也和“白眼狼”搭不上任何關系。
“不是這樣的!”小峳著急:“你不知道就不要亂講。戚大哥絕對不是那種知恩不圖報的人。”
知恩圖報?
林含章什么都聽不進去了,他恍惚地想,難道戚守從第一次見面,就一直幫他,保護他,是在報恩嗎?他從第一眼,就應該認出他是誰的兒子了吧?
“他帶你回來的時候,我看見了。總之作為長輩,我提醒你一句,萬事留個心眼,否則吃虧的可是自己。”
“你胡說。”小峳氣急敗壞:“這里面一定有隱情!”
“咱們找戚大哥說清楚,現在就去。”小峳拉著他往外走,大叔毫不在意,在背后唱響不成曲調的山歌,隨著他們遠走,聲音越來越小,“啪”一聲,學堂的門關上,聲音戛然而止。
剛踏出門,林含章腳步一頓,眼神直直盯緊了前方,虛空的漩渦處浮現戚守焦急找尋的身影,他怕自己渴了,捧著水壺,正緊張的左顧右盼。
“戚大哥!”小峳先跨出去。
戚守聽到動靜,大步朝這邊走來。看到小峳,身形短暫一愣,隨即去看林含章。
還沒等他倆開口說話,他先把水遞給林含章,“等我一會。”轉頭招呼小峳,“跟我過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林含章不明所以,看著戚守把小峳叫到一邊,兩人低聲交談了片刻。看樣子,只是戚守單方面輸出,他的表情很認真,小峳在他面前又被打回了原型,一直低著頭,不自在地攪動著手指,等到話說完,眼眶紅了。
他看也不再多看一眼,也顧不上和林含章道別,甩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你和他說什么了?”怎么好像把人急哭了。
“沒什么,”戚守說:“只是和他挑明了一些事情……我也是為了他好。”
戚守:“你們去干什么了?”
林含章拿出冊子給他看。戚守接過翻了兩頁,沒什么興趣,囫圇合上。
“戚守,”林含章叫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戚守身體一滯,先察顏觀色,然后眼神不自在的往別處瞟,林含章早摸透了,他每次心虛緊張的時候,就是這幅表情。
戚守心虛到一半,抽空惡狠狠回頭暼了那道門一眼,該死的學堂害人精,就知道多嘴。
他也不敢隨便編假話忽悠過去,害怕謊話越圓越多。只好一咬牙,破罐子破摔地問:“事情太多,我記不清了。你指的是哪一件?”
“那個時候在后山上,你第一次見到我,是不是知道我是誰?”
戚守心中登時警鈴大作,誰給他把這件事捅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