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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站在院子里,齊齊仰頭看向天空。
站了一會,就見忍冬的耳朵一豎,鼻子動了動,大叫一聲“大王回來了”,率先跳下池壁,接下來,幾個兔子就跟接到了什么訊號一樣,變得歡欣雀躍,撒丫子狂奔跑向門口。就連辛夷,也在林含章懷里連環蹬腿,毫不留情的一腳踹開他跑了……
林含章:“……”
算盤精被兔子蜂擁而至的動靜驚醒,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門一打開,灰蒙蒙的晨靄里,一個綠袍的人影孤零零地佇立在門口。
孔雀到了家門口也不進來,在門口觀雷。
“有小妖怪要渡劫了……”他瞇著眼睛,觀察雷電的走向。
“大王,你終于回來了。”
幾個兔子不管不管他身上沾染的風塵,爭先恐后往他肩膀上爬,有的抱住他腦袋,有的抓著他袖口,桑白爬到他頭頂,孔漸舒毫不留情一把扯下來,拍拍屁股,揣在懷里。
“劈啪!”
又是一道電光十足的紫雷打在地上,辛夷沒搶到孔雀懷里的位置,蹲在他腳下蹦了兩蹦,驚訝地說:“咦,這雷劈的地方好眼熟。”
林含章跟在后面追出來,也遲疑道:“像是蜃樓的方向。”
“對對對,蜃樓挪地方了,這么一看,還真是!”“難道是樓里的妖怪要渡劫?”
“那不是下界的地盤嗎?會不會連累到那兩個鬼差?還是說,天雷劈的就是她們兩個?”
“鬼差無劫可渡,如果真是劈她們,恐怕是犯了天怒人怨的大罪了,死路一條。”
幾個兔子嘰嘰喳喳,林含章插不進去嘴,急的抓耳撓腮。
他遙遙記起那個早上,晨光熹微,穿長旗袍從樓里走出來的女人撐著傘,露出抹著紅色口紅的半張臉,場面說不出的鬼魅。自從知道她是鬼差,只要想一想,后背就隱隱約約開始發涼。
“鬼差聽下界的指令辦事,能闖什么大禍呢?”他實在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也不一定是闖禍了,也有可能是起了壞的因果,天道在警告她們。”依舊是熟悉一切了然于胸卻不甚在意的語氣,孔漸舒說:“人世間的紛紛擾擾,有幾個妖妖鬼鬼抵抗得住?一念起,萬物生,起心動念,無不是業,無不是罪。要問,就要問那兩鬼差動了什么不該動的念,又準備做什么事了?”
孔漸舒又旁觀了一陣子,兜著兔子往回走,辛夷左瞧瞧,又瞧瞧,順著褲腿爬上林含章的身,被他無奈攬住。
孔雀進了屋,大概是肚子餓,在廚房里左翻翻,右看看,自然看到了那些準備好的糯米,和發酵到一半的米酒,問:“在做什么好吃的?”
“釀米酒,”林含章連忙說,“剩下的糯米拿來做點燒麥當早餐。”
“嗯”,孔漸舒滿意的點點頭,就近找了張椅躺下,幾個兔子上趕著爬到他身上,狗腿的捏腰捶肩膀。
孔漸舒愜意的閉上眼睛小憩。
呃……他看起來一副理直氣壯等吃的樣子呢。
林含章忙著洗胡蘿卜香菇,切肉丁,蒸糯米,辛夷化作一攤軟綿綿的毛領,趴在他肩膀上,嘴里閑不住的竊竊私語,說一些他不知道從哪里打聽來的八卦。
“鈴鐺,你知道嗎?我聽說蜃樓的那兩個女人膽子很大的,背地里偷偷做生意呢。”
“做生意?”林含章一下子來了興趣:“做什么生意?”
下界的生意?賣紙扎小人,冥器花圈?
兔子用耳朵捂著悄悄對他吐露了兩個字。
“陽壽?”林含章嚇了一跳,“陽壽也能拿來做買賣,膽子太大了吧!”
“你小點聲,”辛夷急得不行,毛茸茸的耳朵不綿不軟的扇了他兩下,“所以說蜃樓里魚龍混雜,外表看起來只是一座平平無奇的移動客棧,風平浪靜,其實底下暗流涌動,掩蓋著許多見不得人的勾當。”
“聽說不僅僅是販賣陽壽,只要價錢給的夠高,還可以花錢請她們做事,也不全是要錢,也可以等價交換,買東西的人拿足夠份量的東西來換。”
林含章機械的搟著手里的面皮,“這么說,今天那雷,真是來劈她們的?”
“這次,像是來真的。”兔子撇撇嘴,“可能這次真的出格,做了什么事觸怒天道了吧。”
林含章一面感慨唏噓,一面把面皮放在掌心,放進去炒好的餡料,虎口收緊,在邊緣捏出浪花般的褶皺,一個個放進小蒸籠里。
“天道會懲治她們嗎?比如說灰飛煙滅什么的?”
“誰知道呢,如果她們及時收手,可能會被放過一馬吧。”
林含章感覺這些妖怪們都很害怕天道,但其實,迄今為止,他并沒有道聽途說天道懲治過什么人,包括底下的天道司,也是做事很有章法,而且還特別人性化,允許小妖怪犯錯,小懲大誡。這些妖怪們的小心害怕,在他看來簡直來的毫無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