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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句芒她吸了吸鼻子,卻不是要哭,反而突然來了句:“好香?!?
她提心吊膽躲藏的這幾個月,化成一顆草芽生長在泥土里,每日只能喝些露水,吃一些鳥兒銜落的果子度日,命比黃連苦,口里胃里翻涌的都是苦水,眼下嗅到一點飯香,兩眼登時泛起精光,連正在氣頭上都忘了。
“哦,是我煮的宵夜,臘肉蠶豆鮮筍飯,新鮮蠶豆和甜筍都是吃最后一批的時候了,錯過就要等明年,得抓緊時間?!?
筍子是在黃老頭那兒順手挖的,蠶豆是找郵局在山海界買的,還處于很鮮嫩的狀態,豆莢碧綠飽滿,剝開后,生吃口感也很清甜。
句芒喉嚨清晰的吞咽了一口口水,雙眼殷切地看著他,目光充滿希冀,仿佛在等什么。
地下的世界和人間恰恰相反,天空是倒置過來的,首先是一層土,然后是大片大片洶涌的黑色氣流,里面天雷滾滾,仿佛千軍萬馬在云層里翻涌廝殺,氣流吸附著底下的塵土上浮,所以,幾乎每一層的空氣質量都不太好,景色都被披上了一層濾鏡,顯得模糊不清。呼吸的時候,會有灰土一同被吸入肺里,不過,這里的人大多都不需要呼吸,也并不覺得有什么。
孔漸舒瞇著眼睛,注視著眼前的山脈。他早就知道這座下界有名的雪山,只不過從沒上心關注過。這時候在心里估摸了一下,這山大概也成精了,居然是一座雙生的鏡像山,往上對應的應該是人間的昆侖,具體是哪一座,那可就說不清了。
黑色的氣流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一座潔凈的與眾不同,懸掛倒置的山峰戳破了地殼,浮現在云層之中。山峰上的雪化了,匯成一小股連貫的冰流,注入底下靜謐冷冽的冰湖。
旁邊就是黃豆精們規整出來的大片田地,比黃豆生長的更郁茂的,是下界很常見的荒夫草,有人路過時,它們會抱住人的腿腳,繼而菟絲般攀附上全身,吸食人的血肉?;姆虿莞裢廨谵ǖ牡胤?,大概率埋沒著破碎殘缺的白骨。
黃豆精在前面帶路,孔雀每走一步,那些開黃花的荒夫草就會跟火燎似的,爭先恐后著向后涌退,發出大片大片凄厲的尖叫聲。黃豆精從沒見過這陣仗,有些誠惶誠恐看了孔漸舒幾眼。
“好好帶你的路?!笨诐u舒心情還不錯,“我花了錢的?!?
這黃豆精就是倒霉跑的最慢的那顆,被他一腳踩住,還逗弄了好一番,面子里子都丟盡了。好在這只大妖并不準備要他小命,只是威逼利誘,猶如魔鬼一樣拿出許多錢財,誘惑他出賣去上界賣豆腐的途徑。人類管這個叫什么——嗯,偷渡!
黃豆精走到一個位置,停住了。
孔漸舒皺眉,“干什么?不走了?”
小黃豆渾身抖了一下,轉過身不去看他,冷冰冰露著后腦勺,丟給他一個字,“等。”
孔漸舒也不急,從袖子里掏出一張躺椅,一個茶壺,悠閑愜意的歇下來,他拿煙桿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株草:“你,過來給我打扇?!?
那顆草居然真能聽懂,遲疑了一會兒,游蛇般匍匐在地,漂移到他身邊,把自己卷成一把蒲扇,輕柔和緩的給他扇起風來。
不知道扇了多久,終于到了陰陽交匯的時刻。
遠方傳來地牛的吼叫,有什么龐然大物在腳下翻了個身,地面也跟著抖動了幾下。黃豆精原本臉扎在泥土里睡覺,一個激靈猛然驚醒。
起風了,荒夫草在昏黃朦朧的日落中搖曳。風頭是從遠方起的,漸漸形成一個風圈,卷起嗆人的塵土。
“在那里。”黃豆精指尖朝上,給孔漸舒指了個方向。
孔漸舒瞇著眼琢磨片刻,趁他不注意,一把拎起他脖頸,扔進了風圈里。
小賣部院子里燈火通明,有兩位神明助力,災后重建的過程異常順利,不出半個小時,便恢復了往日生機,廚房里也傳來飯菜的香氣。
林含章擔心飯不夠吃,又加煮了一鍋,一揭開蓋子,綠意盎然的臘肉蠶豆飯裹挾著油潤潤的香氣侵襲入口鼻,臘肉丁是煸炒過的,炒出琥珀色油脂后加入筍丁,讓鮮甜的筍充分吸收臘肉的油脂和香味,加入瀝干的大米后翻炒幾下,每一粒米都裹上了油光,最后鋪上一層翠綠的蠶豆煮熟。
另外,他還做了一道薄荷牛肉,一道這幾天雷打不動的小炒豆腐。
句芒眼巴巴盯著他手里的碗,那一碗飯,看起來實在太誘人了。相比較之下,祝融的性格就沉穩的多,雙手接過林含章遞過來的飯碗時,特別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句芒狀若不經意嗤笑了一聲,小聲嘀咕道:“裝模做樣。”
不過很快,她就沒有多余的一張嘴講話了。
甜筍脆嫩,蠶豆清甜,臘肉咸香,米飯香糯,句芒餓壞了,提筷端碗,一捧起就完全舍不得放下,夾一筷子菜,呼呼地往嘴里送,連吃兩碗后,終于緩過一口氣來——“太好吃了!餓了這么久,終于給我吃到頓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