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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是孔漸舒的房間,隔壁雖然也能住,但是被當成了儲藏室,收拾出來要點時間,就剩下這個臥室,不用收拾,隨便撣撣灰就行,采光也好,要不就這個?”
孔老板還說喜歡哪個挑哪個,這看起來,完全沒得挑嘛。不過——
“我怎么感覺,這個房間有人住過的樣子?你看,東西都是半新不舊的,還有這里……”
那張床很矮,沒有床頭柜,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泛黃的舊書,書上壓著一個落地式蘑菇燈。
他把蘑菇燈拿開,露出底下書頁封面,第一本,《欠削吧,木頭》,第二本正常一點,《刀尖上的傳奇》。
桌子上擺放的幾個小木雕,一看就是有人跟著邊學邊做,而且,應該住了很長一段時間,否則,技藝也到不了這種程度。他把那木雕抓起來一看,嗯?頭上頂著幾片綠葉的蘿卜精?
今天有點跟蘿卜過不去了。
木雕師傅自學的手藝不太好,不知是不是撒氣,下手太重,導致蘿卜精表面深一塊,淺一塊,坑坑洼洼,像個外表寒磣的胖墩兒。
“別人的東西都沒拿走,我鳩占鵲巢,不好吧……”
戚守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說:“唔,這是我的東西,這個房間,以前是我的員工宿舍。”
林含章頭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大概兩年前吧,我一直住這個地方。那個時候,孔雀說我要靜心,所以雕過一陣木頭。”
印象中,孔雀的原話還要更難聽一點,說他是“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內心被憤怒充斥,便只會蒙眼揮刀,傷人又傷己。他氣昏了頭,和孔雀對嗆,罵他“桃李春風渾過了,留得桑榆殘照”,少年心氣全無,八成是念經念傻了。
結果,差點把那只安逸慣了的孔雀氣的返老還童,尾巴毛都掉了幾根。
“不是,你,”林含章小聲到:“你真是天道司的人?我咋沒看見你工作?”
戚守好笑到:“我的任務主要是夜晚巡游,玉衣鎮和附近的十里八村,走到哪兒算哪兒。高興就回來睡,不高興就隨便找塊地趴著。前兩天恰好去興佛寺后山打聽情況,才遇見你了。”
原來后山那座殘廟叫興佛寺,林含章還以為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野廟。
“那你這,多久沒回來了?”
“和孔雀吵過一架之后,基本就不住這里了,就只偶爾晚上上貨的時候來一趟。”
哦對,他還是小賣部的蔬菜供應商。
第25章 泉眼
林含章實在想象不出來這兩人吵架的場面,說實話,他覺得戚守,只是眼神看著有點兇,向外散發著不好惹的氣場,內里其實是個面冷心熱的軟柿子,老實又本分,很容易就被人搓圓揉扁了。
哦對,他還自稱擅長打架,可是迄今為止都沒見他動過粗……
至于孔漸舒,他萬事不上心,誰知道這兩人居然能吵起來呢?背后,是有什么不可說的緣由嗎?
林含章回想了一下今天的飯桌,很平常,云淡風輕,有種老友聚會似的隨和,戚守和孔漸舒,看見對方表現的都很自然,除了相互話少了點,沒有一點鬧掰了的跡象,也許這一頁已經揭過去,早就成為過去式了。
戚守不想說,林含章也就沒有再問。
“你要是沒意見,這個房間就歸你了。”戚守不愿意過多回想往事,開口打斷他。
“算了,我還是住隔壁吧,”林含章說:“這畢竟是你的房間。我一個后來者,我也不挑。”
戚守也不矯情,幾步跨出來,拉開隔壁的門。
“你想清楚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摞摞書,從小說到報紙,再到紙盒,毫無章法的堆砌成一堵堵亂墻,讓人無從下腳。林含章嘆為觀止,瞅了一眼,最下面壓的好像是一些佛經,比酸菜還皺巴。另外,還有一些開封了,或者壓根都沒打開的飛鳥快遞,logo是一個展開雙翅,v字形的老鷹。
“就這個,咱們也別謙讓了,趕緊收拾出來回家,再耽誤一會兒天都要黑了。”
戚守吹個呼哨,一院子的小動物都跑來幫忙。就連一直不知道躲在哪里的花精小姐妹也飛了出來。
林含章這才知道,那幾個兔子都是有名字的,而且是中藥名,分別叫桑白、半枝、忍冬、茯苓,他懷里的那個,叫辛夷。
干活的時候幾個兔子不愿化人形,可能是嫌人形搬的東西多,他們穿著五顏六色的粉嫩小圍裙,一人頭頂舉一本書,蹦蹦跳跳上了二樓。
收拾的差不多的時候,林含章拎了個木桶,去水池子邊打水擦地。
時間已經快六點了,天色開始發暗,光線昏沉,上方的天空時不時飄過一朵云,黃昏日落下的小院,又有一種幽影冷寂之美。
桶扔進去又拎出來,林含章搖了搖水桶,注視著水波紋,心里生出一種異樣,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他趴下來,雙手伸進水里撈了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