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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含章:“她怎么這么傻?那猥瑣的家伙就是要吃她豆腐,她看不出來么?”
戚守:“這很正常。”
戚守:“妖大多都是小動物、器物修成的,心思單純,又沒有在人世間經歷磨練,腦子一般都是一根筋。像魚嬰,一條魚,腦子本來就不夠用,當然認不出那是誘捕的陷阱。只有那種修煉了幾百上千年的妖怪,在人間打滾磨練夠了,才會變得跟人一樣聰明心計。”
“上千年,那也太久了。”
戚守歇了口氣,狀若無意說到:“實不相瞞,像我這種,年紀輕輕就摸透了人類規則,能夠辨認是非善惡,不被坑蒙拐騙的妖怪,已經屬于是很聰明的了。”
林含章驚奇地問他:“那你會做高數題嗎?”
戚守很久沒有說話,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是個妖,你不能對我要求太高了。”
魚嬰跑出胡商鋪子,在街市上找了一圈,終于以七百的價格售出了兩匹布。
晚上回家,楊萁樂面有疲色,阿母果然要數落她。
“說好了一匹布賣八百,怎么又只得七百?”
到了后來,已經在懷疑她私貪了那二百錢,拿去貪嘴享樂。
“狡猾憊懶,一無是處。那是你的錢嗎?那是我兒的錢。你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無一不是我兒的。”
魚嬰很委屈。
她難道沒有在織機旁從早坐到晚,辛辛苦苦的勞作嗎?雖然手腳慢了點,也是掙到了錢的呢。
她堵住耳朵,不管阿母暴跳如雷,跑去內室和楊萁樂說話。
楊萁樂最近也有煩憂,集市買魚的人越來越少,流離失所的人卻越來越多。不論是魚干魚醬,魚鲊魚糜,一應不好賣。聽見天真的妻子和寡母爭吵,很是煩躁,索性眼不見為凈,面壁苦思對策。
要是有一條穩妥的銷路就好了。一條無論寒暑,都不愁買賣生計的銷路。
魚嬰進去的時候,看到的便是楊萁樂閉著眼睛,盤腿坐在蒲團上入定的畫面。她輕輕叫了一聲“郎君”,也沒有得到回應。
一個剛入世的妖,并不能理解人類這樣悄無聲息的情感變化,她只當是初來時,她與郎君琴瑟和鳴,結同心,盡今生。有情飲水飽,只要一覺醒來,郎君還是昔日的郎君。
魚妖的思念如折子,很快翻到了下一頁。
最近郡縣瘋傳,太守最疼愛的長子暴斃,太守急火攻心,一氣之下病倒了,已是整日郁郁寡歡,茶飯不思。下面的人想方設法招了不少優伶樂舞進府開導。
林含章每日吃吃喝喝,已把涂縣逛了個遍。這是一座不太大的郡縣,是以畜養土雞聞名的魚米之鄉,而且產茶又產蟹,自古富庶。就在他待到快要厭煩的時候,有一天,他和魚嬰猛然打了個照面。
魚嬰照舊是偷跑出來買餅吃,兩人在同一爐烤的噴香的燒餅攤子前四目相對。
“咦?”林含章覺得奇怪,幾日不見,這妖怪臉上居然浮現疲態,素雪一樣的肌膚變得黯淡無光。
魚嬰看見他,瞳仁里有什么東西快速閃動了一下,然后垂頭,抱著剛出爐的燒餅跑了。
戚守舉著一個荷葉包急匆匆趕來,見林含章愣在原地。
戚守:“你怎么了?”
林含章:“我撞見那妖了。”
戚守:“哦。”
林含章:“我覺得不對勁。我看她眼神清明,像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言既起,便生出許多疑惑。
“你說,她真的是因為思念愛人至此嗎?我看那楊萁樂,也不像是值得她付出的樣子。”
戚守用一種欣賞地眼神低頭瞅著他,嘴角似笑非笑,說:“你終于發現了。”
林含章:“?”
戚守:“這么多年了,她時不時要發作,引起小賣部水波泛濫,有許多妖怪笑話她不值錢,說她對一個害死自己的男人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