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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粉吸入鼻腔的那一刻,林含章登時手腳發軟,眼神飄忽迷離,頭腦開始暈眩。
眼前只剩下一片紅醉的霞光,讓人分不清夢與幻,他從來沒覺得身體如此輕盈過,骨頭都沒了重量,像只飛鳥盤旋而上。
“哎呀,你們看,他飛起來了。”
林含章順著聲音望去,發現高處樹枝上趴臥著很多小宮娥,她們穿著軟紅、雪白的輕羅軟裾,梳著高高的雙螺髻,額頭上暈染著淡粉的桂葉眉,躲在樹葉遮掩下,似嗔似怒地盯著他。
“就是他,扯壞了我的一根頭發。”
“掐他,掐他。”
“咱們人多,不怕。”
“細皮嫩肉的小崽子。”
林含章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就被這些小人一擁而上,她們撲到他身上,伸出比小貓爪子大不了多少的手掌,對著他又掐又擰。
一時間仿佛誤入縮小版女兒國,林含章哭笑不得,可是他身體依舊使不上力,仿佛沉溺在水中,頭腦昏昏沉沉,連大聲呵斥的力氣都沒有。
別說,人多掐的還挺疼。
“哎呀,沒有下腳的地方了,你們往那邊去,給我騰挪個位置。”
“別擠了,再擠掉下去了。”
“你捏錯了,抓的是我的手指。”
“好香,好香,吃一口吧,咱們一人一口。”
林含章閉上眼睛,把自己想象成一條船,任由身體在浪花和潮水間起伏,四周嘈嘈切切,錯錯雜雜。
“你們在干什么?!”
底下傳來一聲怒喝,仿佛一道驚雷劈下,那群抓著他的手急急忙忙松開了,似乎還有誰的牙口也松開了,小宮娥們鳥獸四散,紛紛尋找躲避的樹枝。
四周浮力消失,林含章身體一點一點下沉,他困到眼睛睜不開,任由自己下墜。
沒有想象中的摔斷腿,他落入了一個輕柔的懷抱,臉頰貼著毛絨絨的觸感,像是上好的皮毛。
來不及細想,他頭一歪,昏睡了過去。
林含章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房間里亮著燈,他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餓狠了,總覺得空氣里漂浮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烤肉香味。
他推開臥室門,客廳和廚房都亮著燈,但是沒有人,后門大敞,院子里傳來噼里啪啦燒柴火的聲音。
走出去,就看到戚守蹲在地上拿根棍撥弄火苗,篝火上架著一副烤肉架,里面滿滿當當擺著六只大雞腿,一條小羊腿,在炭火的烤制下,油脂緩緩滴落,砸在火堆上發出“噗”一聲輕響。
“好香。”林含章偷偷咽了口口水,走過去蹲下,“能吃了么?”
戚守聽到他聲音就轉過臉來看他,像是在打量他臉色是否無恙,說:“雞腿可以先吃,羊腿差點火候,可以邊吃邊等。”
說完,他走進廚房,搬出一張小餐桌,和兩把椅子,遞給林含章一把。
林含章這才發現他衣服換了,整個人氣質大變。原來那套棉麻質地的半舊衣裳顯得他像個撿破爛的,這套雖然也簡單,但是短袖工裝褲包裹下的肌肉線條優美流暢,一眼看過去肩寬腿長,簡直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他滿眼歆羨摸摸身上唯一一塊柔軟腹肌,稍微片刻,戚守將兩個雞腿裝在盤子里遞給他,順手又在篝火里丟了幾根砍下來的桃樹枝,給羊腿翻了個面,火燒的更旺了,暖紅色,照亮兩個人的臉。
林含章還有一肚子疑問,此刻什么都顧不得,目光被烤的金黃流油的大雞腿深深吸引。
雞腿是提前用鹽,胡椒,姜蒜片腌制過,表皮刷了一層薄薄的蜂蜜——這已經是戚守廚藝的極限。不知道是不是一天沒吃飯餓的太厲害,他總覺得這雞肉鮮美異常,肉質柔嫩細膩,久炙不柴,和普通雞不太一樣。
他狼吞虎咽地啃完一個,意猶未盡吮了吮手指,雞腿的口味超乎他的預料,外皮焦香酥脆,內里滑嫩多汁,甜香不膩,還混雜著一股蒜香與桃木炙烤的煙火氣,層層浸入肌理,讓人食指大動。
戚守是計算著林含章醒來的時間開始烤肉的,火候掌握的恰到好處。但他平日對吃的不講究,吃雞吃的多,很少烤羊肉,用的腌制方法和雞肉是同一套,對于它的味道,有點忐忑。
林含章看著他給那羊腿打花刀,戚守切割了一小片,讓他試試,林含章從他舉著的那把小刀上銜下肉片,細細咀嚼。
不知道他是在哪里買的肉,這羊腿肉也是柔嫩無比,一口驚艷,而且絲毫不膻。食材好,就只需要最簡單的烹飪手法,盡可能保留食物的本味,戚守只用了鹽和一點胡椒,沒有放孜然辣椒面,反而突出了羊肉的鮮。
林含章贊不絕口,趁著他割肉的功夫,走向廚房,準備調點果汁。這些肉雖然鮮美,沒有蔬菜調劑,吃多了也容易膩,得弄點去油解膩的飲料,否則腸胃受不住。
一步跨進廚房,他被驚呆了片刻,又退出來重新打量了一眼門框,似乎在懷疑,這還是我家的廚房嗎?
早上還保留著簡潔空曠的廚房,此刻已然變成了豐富的地窖,只見原木餐桌上擺著一盆櫻桃,一盆桑葚,地上堆著白蘿卜、番茄、青瓜、萵筍、大白菜,靠墻還擺著一筐圓潤飽滿的香橙……空氣里混雜著各種瓜果青葉的清香。
這是誰把農場搬到他家了?
林含章精神恍惚的拉開冰箱,果不其然,冰箱塞得更滿,最顯眼的是幾罐蜜金色的蜂蜜,在最上層一字排開。燈光探照下,光澤清透的黃金液體呈現一種粘稠的質感,已然帶來了春天百花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