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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姜唯從沿海回來,裴盡主動讓她到房中議事,并布下結(jié)界。
“姜唯。”裴盡深呼吸一口氣,“我們舉辦結(jié)契大典吧。”
她半步成仙,飛升是隨時的事情。
姜棄想要姜唯嘗遍離別之苦,就不會放過她。
所以,姜棄在裴盡飛升之前,一定會想盡辦法殺死她。
如果她們舉辦結(jié)契大典的話,就是最好的機(jī)會。
那天,有很多來賓都是她們相熟的人。
那天,也會是姜唯與裴盡最幸福的時刻。
在這樣的節(jié)骨眼對裴盡下手,能讓姜唯永遠(yuǎn)痛苦。
姜棄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jī)會。
“不要。”姜唯拒絕,“我不要這樣的結(jié)契大典。”
“可是——”
姜唯取了個折中的法子:“我明日就去試探江其,如果不是她,我們再考慮這個辦法,行嗎?”
“好。”裴盡點頭道:“但是我們大張旗鼓在縹緲九川圖拿走冰棺,姜棄必定有所察覺,會掩飾得更好。我不阻止你查江其,僅是認(rèn)為這樣的方式引蛇出洞,會更有效。”
“她手中就剩下縹緲九川圖里的邪祟這張底牌,我們做好準(zhǔn)備,想必她也掀不起什么風(fēng)浪。”這是裴盡的想法。
有預(yù)知夢在前,姜唯不敢賭。
“我知道。”姜唯說,“可我不想讓你以身犯險。”
“放心,我還有辦法。”
姜唯眼底的光芒倏地黯淡。
她不想讓她們的結(jié)契大典會成為血雨腥風(fēng)。
是日,姜唯約了江其,在月恒連云棧見面。
“師祖。”江其行禮。
初見,江其方才十五六左右,百年過去,江其身高長了不少,面上褪去稚氣,身量抽長不少,嘴邊總是掛著一抹淺笑。
姜唯面前的石桌上擺著墨寶,從容地在宣紙上揮動手腕,寫下一行詩。
——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于悲風(fēng)。
“你知道這個的前一句,是什么嗎?”姜唯扶著手腕,問道。
“寄蜉蝣于天地,渺浮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挾飛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長終。”江其對答如流,“我聽聞,浮游君的名號,亦是由此得來。”
“正是。”姜唯感嘆,“你連這也知道。”
“史學(xué)課認(rèn)真聽學(xué),便知道。”江其開門見山道,“師祖找我來,是對我有所懷疑,對嗎?”
姜唯重新審視面前的人,輕輕點頭。
“也對,我的名字與姜棄近音,幾次出現(xiàn)邪祟,我也都在場。”江其的目光筆直迎上姜唯,“我不會辯解,你們要做什么來查明我的身份,我都一概配合。”
“畢竟,清者自清,我相信師祖也不會濫殺無辜之人的,對么?”
“對。”
談話主動權(quán)變更,姜唯對她的懷疑不減反增。
姜唯道:“我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玄武城。”
彼時江其從家里跑出來,說是要到外面闖闖了,不料陷入險境,難以脫身。
“是啊,你那時說,我們很像。”
于是,姜唯出手,救下了江其。這個少女,也便順理成章地跟在她的身邊。
為她跑腿,為她忙前忙后,從無怨言。
現(xiàn)在想來,雷同的經(jīng)歷,巧合的遇見,會是精心設(shè)計的嗎?
姜唯希望不是江其,一段時間的相處,對她多少有了感情。
心中又矛盾的希望是她,希望她可以露出馬腳,這樣她就有理由把人扣押住,不用讓裴盡再置于危險中。
“一些經(jīng)歷很像。你的太上忘情,修煉得如何了?”姜唯放下毛筆,指尖勾起水墨,“可要與我論道?”
“恭敬不如從命。”
說著,江其把手里盤著的不壞石收起來,握著劍:“我的太上忘情啊,也與師祖一般,失敗了。我至今想不明白,太上忘情的道義,真的有人能修成圓滿嗎?”
“有。”姜唯摩挲著定風(fēng)玉佩,邊道,“太上忘情若能圓滿,便是舍棄身為人的一切,舍棄所有外物——血肉之軀、靈魂、記憶、情緒……完全融入自然法則、天道意識之中。”
太上忘情,己身消弭,意志長存。
那樣的活法很縹緲,甚至都不知道,還算不算得上是活著。
“難怪,那我恐怕做不到了。”江其喃喃道。
姜唯用水墨為劍,輕笑:“那現(xiàn)在,你的‘道’,是什么?”
江其沒有先前那樣自信地回答,她迎上姜唯的水墨劍,張口緩了許久,說出一句:“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