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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亂七八糟的想法在秒速之間從他腦海中劃過又斬斷,好像他這個宇宙中的一切都在緩慢坍塌,祁航覺得自己的腦袋痛得快要炸了。
“喂,祁航?”
終于。
長長的提示音,熟悉的、輕軟的女聲從電話里傳出來。
祁航才感覺到自己整個人從混沌中被撈起,重新能夠呼吸,“喂?”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祁航你現(xiàn)在在哪里啊?”對面的聲音一卡一卡的,“我們被保安帶下山了。”
耳邊非常嘈雜,山上的信號并不穩(wěn)定,而聽筒那邊不僅傳來人群隱約的抱怨聲,還有舉著喇叭的保安高喊疏散。
原來是觀星臺有一處突然斷電,正在啟動備用電源。
但出于游客安全考慮,他們還是選擇關閉了觀星臺。
那些保安擔心游客逗留在半山腰上不走,一直舉著喇叭催促游客下山,就連停車場也不讓他們多待。
商盈擔心祁航過來撲空,可撥出去的電話一直顯示無人接聽。
祁航?jīng)]回答,而是反問她,“你在哪里?”
“我們已經(jīng)在回去的路上了。”商盈扶著自己的頭盔,耳邊的風一陣一陣地呼嘯,她盡量縮緊了身子好讓自己能夠聽清楚祁航的聲音,“你到哪里了呀?”
祁航抬頭看了眼不遠處映紅的夜幕,改口:“在家。我們家里見。”
“啊...”商盈有些疑惑。
明明剛剛他還在往山里的方向趕,怎么現(xiàn)在就在家里了?
難道他又在騙她?
想來也是,他腿都瘸了,怎么能走山路呢?
可惡!
小貓忿忿不平地想到,她剛剛居然真的被祁航鄭重的語氣給騙到了。
壞祁航!
到家后,商盈從儲藏室里輕車熟路地翻出了一桶泡面。
祁奶奶不喜歡他們吃泡面,認為他們平時在城里爸媽沒工夫做飯吃泡面尚可以理解,但來她這兒還吃泡面則是對她的蔑視。
沒人能在她這里吃著垃圾食品出門。
于是叛逆的小貓準備溜出去泡泡面吃。
村里的房子都建造得極近,羊腸小道七拐八歪都是融洽的鄰里情分。
小的時候,村里經(jīng)常斷水。
商盈就跟著祁航每天拿著洗漱用品去他二大爺家洗澡,洗漱完了晾好自己的小衣服,兩個人再溜溜達達地從二大爺家回家吹空調(diào)、吃西瓜。
這也是商盈喜歡疏川的原因之一。
這里的人情味很濃,村里的人見了她和祁航都跟見了自己孫輩似的,總要招呼著他們回家吃飯。
半道上開始下雪。
在二大爺家等水開的商盈倚在門框上慢悠悠地喝了口姜湯,看著沒多久鹽粒子就化成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從天際灑落,她慶幸自己早早地回家沒有在半路逗留。
畢竟這種時候在山路上行車是非常危險的。
就在這幅幽謐的山鄉(xiāng)雪景圖當中,有光束在曲折彎繞當中急遽穿越,寧靜的雪塵也隨著光束的經(jīng)過怦然炸開了漩渦。
——有人正在山路上危險地行車。
下車后,少年熟練地停車上鎖,身姿挺稱,胸膛微喘。
他扭過頭看到一旁上著黃牌的電瓶車,長臂一撐翻身過墻,姿態(tài)矯健,落地后一步都沒逗留地狂奔起來。
這是疏川的第一場雪,天色見紅,這是大雪的預兆。
初雪越下越大,祁航也越跑越快,他第一次感覺這個坡同奶奶家的距離有那么長那么長,又忍不住想,如果手機沒有摔壞就好了,如果多看一眼微信的消息就好了,如果自己的腿沒斷就好了。
如果他在昨晚叫住商盈就好了。
如果他早點意識到就好了。
如果,如果。
下雪的那刻,
他只是,真的很想很想見到商盈。
冬天山村的夜晚,寧謐,清寂。
高聳的巡邏燈泛著暖黃的燈光,不緊不慢地探照過周遭的土地,照亮低矮的屋檐、窩棚與菜畦,像是一盞融融的火爐,恰到好處地融化了遠歸人心里那一點薄薄的冰霜。
等到祁航追到光的那一刻,曲折幽宛的巷道在他面前驟然開闊。
巡邏燈照著少年狂奔的步伐,隨著他的步履一點點映亮了低矮鎮(zhèn)墻上的幾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