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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笑在肅殺的戰場背景音中顯得格外突兀。
參商握劍的手穩如磐石,但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清冷的聲音里透出一絲不悅:“你笑什么?錦衣面?前,你也敢笑?”
天仙朝會的錦衣指揮使,代表的是至高正神長?生天的威嚴與秩序, 尋常破域人見到,無不是敬畏有加,就?連曾經在天地之?爭中打進長?生殿的破域聯盟也不敢放肆,眼前這人卻如此輕佻。
北邙面?具下傳出的聲音懶洋洋的, 語調仿佛無奈又仿佛覺得十分有趣, 讓人無法明確地感知?到他?的情緒:“拜托, 錦衣大人,那我哭你是不是又要問我為什么哭了?我怎么回答都不對的情況下, 難道還不能讓自己笑一笑了?你們天仙朝會的規矩,管天管地, 還管人哭哭笑笑?”
他?這話說得隨意, 卻又帶著點歪理, 讓五姓七望出身的參商一時語塞。
但參商顯然懶得在這種口舌之?爭上浪費時間, 劍尖往前稍稍遞進半分,劍鋒劃破皮膚,流出一絲絲血跡,威脅之?意更濃:
“少貧嘴。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別想忽悠過去。你的靈氣……混雜難辨, 就?連我都看不透。”
參商頓了頓,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審慎:“為抵抗鬼域入侵而來的民間英杰確實有很多,但你這種實力層次的……屈指可數。請理解,哪怕我只是天仙朝會的一名普通錦衣,在此非常時期,也必須秉公職守,查明任何?可疑之?人的來歷。”
“普通錦衣?” 北邙聽著,直接在面?具下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幸好有面?具擋著,才不至于讓他?一下子露餡。
他?在心里瘋狂腹誹:老同學?啊老同學?,你還真能演!還“普通錦衣”,騙鬼去吧……堂堂天仙朝會長?生殿明面?上的二把手,手握實權的錦衣指揮使大人,又開始隨時隨地大小?演,搞他?的“微服私訪”了。
當年在稷下學?宮,玄同,松水他?們總說他?這個首席是戲神,要不就?是吐槽唐鴉愛演情景小?短劇。現在看來,明明參商才是真正的戲精吧?!一天不隱藏身份,不搞微服私訪就?渾身難受。
北邙心想,他?冤枉啊!
腦海深處的記憶一瞬間閃爍。那是百多年前,稷下學?宮還是一片凈土,尚未被后來的血與火染指之?時。
北邙依稀記得那也是一個午后,陽光正好,穿過學?宮藏書閣的木格窗,灑在泛黃的書頁上。
年輕的參商穿著一身稷下學?宮校服,正被幾?個糾纏不清,想探聽他?五姓七望背景以攀扯的同窗圍住。
那時還未成?為錦衣指揮使的參商只是稷下學?宮的一個學?生,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略帶靦腆和為難的笑容,用一套毫無破綻的說辭,將自己描述成?某個邊遠小?城,家道中落的普通書香門第?子弟,成?功打發走了那幾?人。
北邙還清楚地記得,在那幾?個同窗離開后,參商的臉就?瞬間垮了下來,變得冰冷如長?生殿前的法權。
當時躲在書架后看完了全過程的北邙,忍不住鼓掌走出來,嘖嘖稱奇:“參商啊參商,你這演技,不去梨園唱戲真是屈才了!我看你以后業余時間去個戲班子練習練習肯定能成?角兒!”
其實那時候北邙是想犯個賤的,要是能惹那個因為學?業考試天天糾結愁悶的公子哥和他?打一架就?更好了,可惜那段話也只換來參商一個無奈又帶著點警告的瞪視,以及一句:“北邙,我警告你哈——”
“等我成?了錦衣,小?心我第?一個抓的就?是你!”
北邙不得不承認,他?還是挺懷念那段歲月的,畢竟那時候,他?和老同學?們還能輕松地互相調侃,而現在……
“這位……先生?” 參商變得危險的語氣,如同冰錐般刺破了北邙短暫的回憶。那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耐和最后通牒的意味,顯然不準備再跟他?周旋下去。
北邙從回憶中抽離,心底那點因往事泛起的微瀾瞬間平復,重新?被冰冷的現實覆蓋。
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他?不能沉溺在回憶之?中。
北邙懶洋洋地抬起手,用戴著黑手套的食指和中指,看似隨意地輕輕拍開了抵在自己頸側的劍身。
“錚——” 劍身發出一聲細微的嗡鳴。
參商眼神一凜,持劍的手腕感受到一股力量,雖然被拉開了距離,但他?并?未撤劍,只是手指瞬間繃緊。
北邙拍了拍剛才被劍指著的地方,仿佛要撣掉并?不存在的灰塵,語氣依舊漫不經心,卻帶著篤定:“既然如此,那你更應該知道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你,打不過我。”
這話說得極其狂妄,但由他?說出來,卻仿佛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參商瞇了瞇眼睛,那雙總是顯得清冷平靜的眸子里,終于掠過一絲銳利的光。他?并?未因這話而動怒,反而更加冷靜:
“不好意思,職責所在,打不過也要知?道你的底細。普天之?下,莫非朝會之?土,率土之?濱,莫非朝會之?臣。你既然行走在青天之?下,那就?要至少懷著對長?生天的敬意。現在,隨我走一趟吧,接受調查。否則,天仙朝會就?要治你一個……‘心懷不軌、抗拒執法’之?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