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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能不凄涼嘛!萬娘子是個苦命的人啊,原本有位家世極好的公子,與她兩情相悅,好不容易說服了家里,不在乎她出身,愿將她從戲班贖出去,三媒六聘,娶為正妻。誰知戰事忽起,公子應召出征,戰死了……”
云天驕作為旁觀者,只是聽著這段身世便覺得心酸遺恨,更遑論當事者,該是如何心如刀絞,痛不欲生。
再抬頭看向那戲臺上舞動歌唱的女子,字字句句,哀哀切切。
“將軍百戰死,從此對誰貼花黃,郎情妾意,日日盼,夜夜盼,不見白骨終不棄,至死方休。婚書尚在,公子未歸,無處話凄涼……”
“我把曲兒唱,螺黛眉,朱紅唇,在此燈火處,歲歲年年,生也等,死也等,等得將軍凱旋歸,接奴出花轎……”
有情人終成眷屬,卻在最后一刻生死兩隔,怎能不叫人肝腸寸斷,垂淚泣血。
“殿下,殿下醒醒!”
肩膀上被人重重一拍,云天驕猛地驚醒,覺得口中生出血腥味,竟是生生嘔出一口血來。
而那絕唱般的女子歌聲層層疊疊,回蕩于整座樓宇內,繞梁不散,擾得人意亂情迷,眼前發黑。
云天驕意識到這是著了那戲鬼的道兒,抽出真言劈空向前一斬,頓時如破繭而出,在密不透風的絕望情緒里撕開一道口,掙脫出來。
幻境破滅,一切原形畢露。
燈火通明的戲樓瞬間歸于黑暗,雕梁不再,曲樂聲不再,滿座賓客不再,他們所處之地,蛛網遍結,塵土積重,歪斜腐朽的木桌木椅上,不乏一具具骷髏。
不知道曾有多少人誤入此地,如她方才那般,陷入戲里乾坤,沉迷不可自拔,耗干了精氣,不知不覺間枉送了性命。
云天驕陣陣后怕,若是沒有知微,這里就成了她的葬身之地了。
“這戲鬼好生厲害……”
話音方落,窸窸窣窣的聲音布滿整座戲樓,無數黑影向他二人撲過來,一個個青面獠牙,瘦得皮包骨,嘴巴張得老大。
云天驕福至心靈,“這些不會就是餓鬼吧?餓死的?”
知微這種時候還有心情笑,“殿下聰慧。”
“這些餓鬼看著可沒有欲鬼順眼啊……”
云天驕縱身躍起,先是一腳踹飛一個靠得最近的,然后揮舞斬鬼刀,砍瓜切菜般斬斷幾只餓鬼的頭。
“殿下對這些餓鬼,可沒有對欲鬼那般憐香惜玉……當真是以貌取鬼。”知微雙指并攏,念咒起法決,來一個燒一個,來一對燒一雙。
云天驕都想翻白眼了,“你看它們哪里香,哪里玉?相比之下,欲鬼個個都是美人胚子,最起碼養眼睛。”
“那些東西也配稱作美人?”知微不滿。
“是是是,只有你才是美人。”
一波餓鬼除盡,很快又撲上來其他類型的鬼,五花八門,各式各樣。
這其中以冤鬼模樣最不統一,有脖子上掛繩,明顯是被縊死的,有胸前捅刀,還有被壓成肉餅的……云天驕也算是大開眼界,斬了一茬又一茬,一晚上不知道讓多少只鬼魂飛魄散。
直到東方既白,細微的晨光開始透進來,她面前忽然出現一只又矮又瘦的大頭鬼,手里捏著個虎頭娃娃,睜著一雙大眼睛空洞洞地向她望過來,云天驕心頭才猛地一跳。
“知微,你說為什么這島上會有如此多的鬼靈……”
知微沉吟一瞬,和云天驕想到了一處,“他們是百年前的淮城百姓。”
斬鬼刀忽然就沒那么容易再劈斬下去了,好在這時天已經大亮,那零星剩下的幾只鬼靈一看到陽光,便嗖的跑了,不見蹤影。
云天驕已經累得筋疲力盡,也不管臟不臟,就地癱倒。
“這些百姓無辜,本來就被厲鬼所害,死后魂靈拘在這里,還要幫著厲鬼作惡,碰到我們,又魂飛魄散。”
“殿下的意思,是想要超度它們?”
云天驕:“你有辦法?”
知微道:“只怕還是得先找到正主。”
云天驕回想昨晚那戲鬼的唱詞,也大概摸清楚她底細。
“這戲鬼本是這座戲樓里的頭牌,和一位世家公子訂了婚,后來公子參軍出征去了,戰死在外,活不見人死不見尸。這戲鬼應是一直在此苦苦等待,幻想著心上人回來娶她,日日夜夜唱戲守候,到死也沒達成心愿,這才成了怨靈……”
只是有一點,她想不明白。
“既是如此,看起來這淮城百姓應該與這位梨園頭牌沒什么仇怨,不知為何會被屠盡滿城。”
知微以術法將周遭清理干凈,又召來洗具,親手為云天驕洗帕擦拭。
他總是能將她侍奉得妥妥帖帖,無論身處何地。
“這戲鬼對這島上諸事控制力如此強,想必尸骨還在島上,等天大亮,我出去尋她墳冢,殿下便在這里好好休息吧。”
云天驕卻不同意,“我要和你同去。”
“殿下……”知微還想勸說。
云天驕卻伸出食指按住他唇。
知微整個僵住,眼睫微顫了一下。
云天驕立刻收了手,察覺此舉不太合適,為了掩飾尷尬,垂下眼不去看知微。
“我獨自在這里不安心,昨晚你也見識過我的實力,關鍵時刻,還是可以幫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