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純宅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懷戒動作未停,倒了半杯酒,“你先喝著,我去給爐子生火。”
“好。”趙以思聞著芝麻糊的香味,鬼使神差地抿了一口,眼前恍惚,他不由得盯著杯底看,看著看著,整個人陷進去,一口飲完杯中酒。
沈懷戒見目的達成,遞上一封信,“少爺再見,我走了?!?
木門緩緩合上,趙以思僵在原地,腦海里有個聲音催他打開信。
他撕開封口,抽出信紙,不曾想,竟是一封訣別信。字跡和四年前一模一樣,他指尖發顫,反復讀著上面的內容,可看完就忘,忘了再看,像把匕首一遍遍凌遲心口。
耳邊響起鐘聲,角落里走出個戴黑色頭紗的女人,身形與母親極為相似。
女人手里拿著兩張相片,一張是母親的小相,一張是民國二十三年一家人在玄武湖邊上拍的合照。
趙以思微張著唇,喚了聲“姆媽”,他聲音很輕,下意識地后退,一時間不確定這是夢還是現實。
“以思,別來無恙?!迸嘶蝿邮种械膽驯?,嘴角噙著笑,“我來接你去地府,咱娘倆黃泉路上有個伴,也不怕孤單了?!?
第81章 局中
趙以思無路可退,后背抵著墻,總覺得墻縫后有一張網能兜住他,只要兜住了,就不會墜落,可那個替他布網的人去哪里了呢?
女人嘴唇輕動,開始催促他下地獄。
地府和地獄,閻王爺和死神,前后轉一圈,找不到半條生路。趙以思頭皮發麻,手一抖,摔碎酒杯,細小的玻璃碴劃破虎口,“嘀嗒”,血落到地毯上,他雙手抱住腦袋,發出極輕的嗚咽:“不……我還沒活夠,還,還有個人在七家灣等我……”
女人打開懷表,撥動表冠,齒輪發出咔嗒聲,趙以思胸口起伏不定,想起那天沈懷戒走進五媽媽的客房,徹夜未歸,而他等在走廊,看了一宿的油畫。
記憶里,每次都是沈懷戒先走,先是民國二十六年在漢口碼頭等他,后來到了香港,滿大街找他,好不容易登上船,他說帶自己去吃飯,最后眼前只剩一副黑白色的十字架。
這家伙就是個騙子,可就算是騙子,還是舍不得離開他。趙以思發覺自己心里藏著某種執念,可他究竟想得到什么?不曉得,他找了沈懷戒許多年,執念也好,怨念也罷,他們之間沒法用三兩句話解釋清楚。袖中的平安結忽然散開,那些彎彎繞繞的紅線,竟在不知不覺中串起這些年的空白。
趙以思攥緊后腦勺的頭發,恨不得摳破頭皮,可惜沒留指甲,他咬咬牙,改成抓撓后頸的皮膚,或許再痛一點就能解開心結。
女人的聲音幽幽地傳來:“七家灣早沒了,你等的那個人也不要你了。”
“不會,他說要陪我一輩子,一輩子……”趙以思聲音越說越小,女人指著大門,“以思啊,看看你手上的信,沈懷戒說你們一拍兩散,這輩子不會再相見?!?
趙以思打開信紙,視線模糊,他用指尖點著字,眼淚滴在手背上,被碎片劃出來的傷口再次滲血。女人等壁爐上線香燃盡,將玄武湖的合照舉到他面前,相片輕晃,懷表也跟著擺動。
遠遠地,趙以思聽到女人開始念叨他這些年受過的罰、挨過的打。
父親逼他跪在祠堂前給大哥磕頭,緊接著,父親將他丟進墓園,四下找不到出口,周遭白骨森森,他朝前跑,就在離開墓園的那一刻,腳下地動山搖,一回頭,霎時被尸骸淹沒。
深埋在心底的痛像祠堂前的石碑,壓得他喘不過氣,趙以思抹掉腮邊的淚痕,盯著懷表,父親的臉變得模糊,再回首,眼前只剩沈懷戒淡漠的眼神。
仿佛在做夢,眼前出現兩個沈懷戒,一個推開七家灣那扇門,離他而去;另一個將他鎖進閣樓,用竹鞭不斷抽打他。
女人平靜地剪開相片正中的男人,趙以思跌坐在地,蜷起膝蓋,儼然一副挨打后發怔的模樣。
“娘曉得你這輩子命不好,咱一道去投胎,離你爹遠遠的。”她將父親的小相撕成碎片,走到桌前,往杯里斟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