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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以思摸不準他在想什么,指尖輕輕拂過那一圈燒焦的痕跡,“你不覺得她長得有些像三媽媽么?”
沈懷戒看似意外地挑了下眉,送了個“何以見得”的表情。他指著相片左下角女人下巴上的痣,“三媽媽這兒也有一顆發財痣,還有你看照片背面,上面寫了日期,還有地址?!?
他翻轉相片,沈懷戒湊頭看過去,斑駁泛黃的鋼筆字寫著:民國十七年,南京棲霞山留念。
又是一張棲霞山留影,趙以思直言不諱道:“我剛登船那陣子,在三媽媽的下等客房里翻到一個包,包里有個詛咒四媽媽的紅豆小人,還有一張她與范華大師的合照,背面的筆跡與這張相片上的字幾乎一模一樣?!?
“你想說什么?”沈懷戒抬手替他擋住不怎么刺眼的陽光,指尖投下來的陰影遮住了右上角的墨痕,模糊的字跡緩緩消失在絲絨紙上。
趙以思一時沒察覺相紙的變化,他偏過頭,額角一抽,只見啞巴解開領口第一??圩?,用沾著鉛筆灰的手不斷按壓喉結。
難道他的嗓子又被白煙卡住了?不過這會兒哪還有煙?回頭看看,煙囪確實還往外冒著熱氣,可誰家白煙往地上飄?趙以思按了按太陽穴,道:“罷了罷了,你之后少說點話。那什么,紙還夠么,若不夠等下寫我袖子上?!?
沈懷戒垂眸瞥了他一眼,手上動作沒停,往喉結那兒抓出一道血痕。趙以思左右看看,按住他手腕,“欸,別撓了,走走走,我們換個地方。”
沿著兩尺寬的窄道原路返回,沈懷戒暗松了一口氣,下一秒少爺轉過身,他立刻繃直肩膀,用鉛筆在字條上寫道:“怎么了?”
“今兒個八號,王老嬤嬤該來屋里換床單了。你忘了,我爹上周不是說八號換床單,免去鬼上身么,咱等那老太太走了再回去,免得看到什么惡心的法器吊墜,一會兒吃不下飯?!?
趙小少爺來回望了望,四下無人,一只海鷗貼著旗桿飛過,他蹲坐到墻根下,招呼身后道:“你坐過來點,我在這跟你講?!?
沈懷戒面無表情在字條上唰唰寫著:“講什么?”
“我懷疑四媽媽見著了那個詛咒小人?!彼柫讼录纾又溃骸皳疫@么多年的觀察,她那人吃了虧必定報復回來,你看這才過去幾天,三媽媽忽然患了肺癆。只是我不曉得她手底下的那對雙胞胎是怎么死的,他們不是很能打么?”
沈懷戒手一抖,攥著鉛筆的指節微微泛白。
趙以思目光定格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叭龐寢尩哪莻€病和姆媽當時的癥狀一模一樣,你說會不會有一天,她一口氣沒喘上來,也像姆媽那樣張著嘴、瞪著眼,莫名其妙地被閻王爺叫走了?!?
沈懷戒在字條上點了三個點,沒回答,偏過頭,少爺撿起地上的一片棕櫚葉,不安地撕著葉片。頭頂的海鷗以為是面包丁,嘎嘎叫著飛來,趙以思往后一躲,陽光不偏不倚照在相紙上,頃刻間,他動作一僵,傻鳥趁機撲進他懷里,沈懷戒眼疾手快地舉起鉛筆,正中它眉心。
海鷗一下子被打懵了,單腳跳著去啄樹葉,趙以思盯著相紙發怔,沈懷戒喚了他一聲,沒聽到回應,便將他摟進懷里,隨手抄起一根細長的葉片,劈頭蓋臉和海鷗亂斗一通,傻鳥不愧是傻鳥,沒兩下找不到東南西北,抖著翅膀飛走了。
“啞巴,你鎖骨上的燙傷是怎么來的?”趙以思鼻尖撞到他的鎖骨,聲音悶悶的:“是在杏花樓那會兒燙的嗎?”
沈懷戒心弦一顫,鉛筆掉到地上。趙以思揉著鼻子從他懷里掙開,只見啞巴將字條卷了個邊,他湊過去問:“你方才寫了什么?”
他搖了搖頭,用粗啞的聲音道:“三個點。”
“欸,你還是給我寫字吧,我真怕你嗓子眼里藏刀片,說一句話吐半斤血。”趙以思撿起腳邊的鉛筆,將筆尖那頭對準他的字條,沈懷戒接過,放手里轉了一圈,終是什么也沒寫,塞進袖子里,道:“少爺,我沒事了。”
“哦。”趙以思一手托著下巴,歪頭看向他,“所以,你鎖骨上的傷是怎么來的?”
“為何突然好奇這個?”沈懷戒往墻根挪了半寸,趙以思緊隨其后,大腿貼著大腿,道:“剛撞了一鼻子灰,問清楚了好替我鼻子報仇?!?
沈懷戒低頭看了看,“少爺,我衣裳沒灰?!?
“行了,別看了,我曉得你又在打岔,故意拖著不說?!彼湫σ宦?,扭頭看向被風吹起來的米字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