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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的清潔車,撞翻了車前的垃圾箱,泰國員工狠瞪他一眼,趙以思下意識地說了句“對不住”,想想又覺得不對勁,往日所學的那些待人之道迫使他回頭又補了句“sorry”,這聲音剛好被五太太聽到。
五太太先前與老爺對酌了半杯花雕,臉上帶著三分醉意,卻顯出七成醉態。老爺興致缺缺,放她離開。五太太恰巧圖個清靜,站在掛滿油畫的長廊前,一陣風似的人影從眼前閃過,她望向那道被陽光浸染到幾乎泛白的背影,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善于察言觀色的丫鬟走上前,問道:“太太,需要派幾個人跟著小少爺嗎?”
五太太攏了攏耳后的盤發,道:“不必,他一時翻不起什么浪,我們且在暗中看著,待到三太太動手那日,你替我去跟懷戒通個氣,我倒是想看看那小子對他有幾分真心。”
“是,太太。”丫鬟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跟在她身后,離三太太的客房還剩幾米遠,五太太腳步一頓,偏頭悄聲道:“讓你準備的那些東西可都放妥當了?”
房門一開一合,丫鬟熟練地幫她脫下斗篷式的呢子大衣,笑道:“太太放心,小的昨夜挑了兩斤死魚丟進水缸,保證讓孫亮一進到臥房便感激涕零,潸然淚下。”
五太太對著鏡子摘下耳環,沒說話,抿唇輕輕笑了。丫鬟替她拉上窗簾,點燃燭燈,她換上居家真絲長裙,坐在桌邊讀一本小說,書中主角飛檐走壁,跳下馬頭墻,消失在歙縣城外,長街盡頭。
書外,趙以思縱身躍下欄桿,褲腳滴著血,掀開一看,腳后跟又刮掉一層皮,血呼流啦的,他后知后覺地感覺到疼,可在這檔口哪有空止血,咬咬牙,攀上窗沿,趙以思不在乎這泡了水的橡木結不結實,將自己縮成一個豆沙卷,靜聽屋中動向。
棉麻窗簾自然被拉得嚴嚴實實,沈懷戒點亮煤油燈,怔了半晌,回頭聽到門外叮叮咚咚的腳步聲,臉色沉下來,端詳一屋子稀奇古怪的符咒與法器。
身后的男人明顯變得興奮,沈懷戒用余光掃他一眼,什么也沒說,向前走去。
空氣中的浮塵牽引著他們走進臥房,原先的雙層木板床不知被搬到哪去了,只留一口水缸。萎敗的蓮花漂在水面上,燭光盈盈滅滅,船艙不合時宜地劇烈搖晃,沈懷戒沖著身后喊了聲:“抓緊!”
男人被缸中的蓮花迷住了心神,瞪著猩紅的眼睛,瘋狂揉搓腰間的香囊。
沈懷戒嫌惡地揪住他后衣領,窗外傳來哐當一聲響,他沒空顧及,將男人綁在柜門前,自個跳上壁爐,抓住一根生銹的鐵欄桿。
待海面恢復平靜,沈懷戒找準角度跳下去,繞開地上沾血的符紙,他掀開窗簾,藍天白云,蹲在窗沿上的海鷗啄了下窗戶,他唰地拉上窗簾,轉頭想到家伙事沒拿,不得已又拉開窗簾,翻出早些日子藏在這里的匕首,替男人松綁。
沈懷戒全程忘了海鷗旁還有個血淋淋的腳印,趙以思正坐在甲板上止血,一臉為難地卷起褲腿,這下擦過眼淚鼻涕的手帕真不能再用了,他艱難地爬起身,沈懷戒合上窗簾,兩人一個抬頭,一個轉身,就這么錯過了。
屋里符紙亂飄,紅繩與錢串繞在一起,沈懷戒右眼皮跳個不停,他沒料到劉姐姐使喚丫鬟布置了這么一個景,逼自己用四太太慣用的法子,洗腦男人倒戈。
一無所知的男人解著紅繩上面的死結,嘴上不停念叨園丁的小名:“芳芳,芳芳,你就替哥哥先下去看看吧,待我混出頭,定替你燒房子,燒轎子……”
沈懷戒聽不下去,推了他一把,“夠了,燒多了你妹妹也不一定領你的情。”
男人跟沒長骨頭似的,整張臉撲進水缸中,缸里的臟水溢了出來,屋里散發著一股吃剩的鱖魚罐頭味,又酸又腥。
“明白,小的明白,若不是您之前在花園出手相救,小的早死在四太太手中,哪能替芳芳燒紙錢。”男人喝了一缸子臟水,依舊興奮地喋喋不休:“小的昨夜拼了死命拿下芳芳腰間的香囊,您看能不能再幫小的開個光?小的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貴,就想順利下船,順利活到回家的那一天。”
沈懷戒扯動僵硬的嘴角:“你看到的這一切不是我做的,要謝就去謝五太太保你一命,還愿搭救你。”
“是是是,五太太的好,小的永世難忘。”男人跪下來磕頭,地上臟水臭味撲鼻,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情不自禁地摘下腰間的香囊,泡進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