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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以思和他們隔著兩個臺階的距離,聽不清,又不方便貿然湊近,他躲在欄桿后,等長工放開家丁,卻聽他道:“你吃花饌果了嗎?聽說能積福。”
家丁噘起嘴,“咱在海上漂著,哪來的點心?”
“我這有啊,四太太上船前特意托我去旺角買的。”長工一臉嘚瑟樣,趙以思心頭一陣無語,大哥,咱剛不是還在聊蠱蟲么,你咋突然扯到花饌果了呢。
家丁捻起帕子,故意指著他道:“好啊,劉四,你敢私吞主子的糕點。”
“欸,這是花我自個兒錢買的,你想不想吃?”長工抓住她手指,貼在臉頰邊細細摩挲。家丁猶豫了幾秒,點點頭,他臉上露出一絲戲謔的笑,“今晚來我房間,我給你積福。”
趙以思留在原地,再往后跟就沒意思了,他回到貴賓室,父親和幾位媽媽都不在,他仰躺到沙發上,頭頂的吊燈很扎眼,總覺得輪船一晃,玻璃珠子會掉下來砸死他。
他挪到角落,沉沉地閉上眼睛。雖說堆在心底好幾天的謎團被解開,心里卻沒半點兒恍然大悟后的輕松感。怎么看都覺得園丁的那雙血色繡花鞋沒那么簡單。
三太太曾與范華大師聯手給四太太下過一次蠱,她這次會不會毒害四太太未果,將罪行甩到園丁身上?趙以思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他坐直身子,想找園丁打探清楚,又怕打草驚蛇,一臉嚴肅地剝開橘子,事已至此,先等殺手調查清楚再定下一步計劃。
沈懷戒隔老遠看見趙小少爺對著一只橘子大眼瞪小眼,忽然就挪不動步子了。身后響起五太太的聲音:“阿懷,看什么呢?”
“沒什么。”他匆匆別過臉,“劉管家喊我去清點c009房間的字畫,姐姐,我先告辭了。”
五太太擺了下手,“去吧,你日后多在劉管家面前表現表現,他雖是個家仆,但老爺將全家字畫交給他清點,可見對他有多放心。”
沈懷戒微微頷首,走下樓梯,趙以思在貴賓廳呆了一整天,晚上和海鷗分了一盤薯條,英國廚師依舊往死里放鹽,不知道海鷗吃完得喝多少水,反正他抱著茶缸一杯接一杯地喝普洱茶。
去了幾趟衛生間,再回頭看向甲板,海浪卷走天邊最后一抹淡粉色的云彩,漸漸地,天黑下來,趙以思數著見面的時間,不知不覺窩在沙發上睡了一覺,醒來身上多了件毯子,不知道誰放的,但肯定不是他爹,他那幾個媽媽更沒這個善心,趙以思心里隱隱有期待,說不定是小啞巴給他蓋上的呢。
他勾起唇角,抬頭看向墻上的西洋鐘,差不多到了與殺手見面的時間。走上甲板,放眼望去,眼前景象總讓他想起北方灰蒙蒙的天。北平離他有多遠,他不知道,只是忽而想到大哥去世那天,天空烏云密布,雨遲遲沒有落下。他在教室里聽聞噩耗,跑回家中,所有下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恐懼,母親的眼淚早早地打濕了帕子,見到他,不分青紅皂白地撲上前罵他是災星。舅媽在旁邊幫著罵,父親坐在太師椅上,看他眼神除了厭惡,還多了幾分憎恨。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砸下一個填不上的坑。
趙以思輕嘆一口氣,強迫自己望向遠方。一只落單的海鷗趴在護欄上小憩,海風一吹,它縮了縮翅膀,嘎嘎叫著飛遠了。遠處的燈塔亮起燈,同一時間,月亮從云層里鉆出來,他抬手擋了下光,直到輪船駛離礁群,燈塔才被甩在身后,他松開手,一地的清暉,不扎眼。
趙以思在甲板上等了許久,腿站麻了,在原地跺了跺腳,海面風平浪靜,黑夜里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等到天快亮,天空泛起魚肚白,殺手們仍然沒有出現,他心里升起幾分不安,他們遇害了?自己被騙了?
沒有人給他答案。風吹亂額前的碎發,趙以思吸了下鼻子,打算回屋添件衣裳。走廊很安靜,他搓著手心,不停地回頭看,總覺得有個影子在盯著他,可是朝陰影的方向看去,那不過是個花瓶。
又往前走了幾步,身后傳來不屬于自己的腳步聲,趙以思后脊一涼,噌地轉過身,遠處的腳步聲越發清晰,越發熟悉,他穿過兩幅油畫,匆匆跑到近前,看清了那道人影。
第25章 誤會
沈懷戒?他怎么在這?趙以思呼吸不穩,僵在原地。
沈懷戒也是明顯一愣,不等他開口,趙以思捧住他的臉,一副香港老牙醫檢查牙齒的認真勁,道:“你怎么還不睡?”
沈懷戒后槽牙隱隱作痛,揮開他的手,趙以思再次湊近,上下一摸索,從胸前口袋里翻出四年前的鋼筆,伸出手,掌心朝上,“又不說話?那你寫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