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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哪有這么敏捷的速度,他不過是之前被母親用刀扎過,知道刀尖刺向胸口時有多痛,傷口恢復需要多久。
兩年來,趙以思這套動作練過很多次,偶爾會想起當年躺在病床上沒人來看他,窗外的梧桐葉緩緩飄落,慢慢的,慢慢的,葉子融進土里看不見了;慢慢的,慢慢的,他感受不到痛,心卻麻木了。可是,今晚不知道為什么,麻木的心臟突然劇烈跳動,趙以思深吸一口氣,總不能每次睡一半都得舉起枕頭防身,或許這種破日子也該有個結局了。
混亂中,趙以思放下床帳,帳中鈔票紛紛灑落,喬治六世的頭像宛如定海神針般出現在殺手面前。殺手神情微頓,手里的刀偏移了方向,趙以思抓住機會,撈起一把鈔票塞他懷里,“別殺我,別殺我,別殺我!你想要多少錢我都給得起!”
亂世中,大家只認錢。趙以思唯一能想到的保命招數只有花錢收買人心。然而這個殺手并不買賬,重新攥緊匕首,刺向他胸口,趙以思出手抵擋,刀尖劃破汗衫,貼近皮肉,“砰”的一聲響,一顆雨花石打偏刀柄。
“明仔,夠了。”低沉的粵語從窗簾后傳來,殺手立刻收刀回頭,趙以思趁機撈起枕頭擋在胸前,另一個蒙面人從白色紗簾后冒出來,他左手持彈弓,右手握短斧,輕巧地躍下窗臺。
推拉窗半開著,鎖扣從外面被撬開,冷風灌進來,趙以思大腦越發清醒,他盯著殺手們的眼睛,一模一樣的丹鳳眼,這倆是孿生兄弟。看身量,他們絕不是前天出現在下等客房里的蒙面人。
這艘輪船上究竟有多少人想殺他?一味地躲藏究竟是對是錯?趙以思用力一握拳,保命要緊,現在想這些七七八八的又不能替他變出一把手槍跟他們拼命。他迅速整理床單上的英鎊,碼成一摞放到床頭,“這里有三千英鎊,你們先拿去。”
殺手沒有動,他又從床下撈出一個木盒,殺手們互相對視一眼,從不同的方向包圍他。
開過刃的刀片懸在頭頂,“轟隆”,窗外劃過一道閃電,趙以思看清匕首上印著四媽媽教派里的標志,一朵桂花,他嘴角一抽,扭頭看去,短斧末端也雕著一朵花。
四媽媽雇兇殺人時有個隱性規矩,殺手需用教派里的刀殺人,說什么鬼魂怕桂花,用了桂花刀,魂魄不敢近身,當然,暫不提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兒,他的四媽媽還真是一百年不變地想讓他死。
趙以思咽了下唾沫,打開木盒,里面有個十字架,他當著殺手面扣下藍寶石,拿出凹槽里的銅鎖鑰匙,“這是c-003房里的寶箱鑰匙,里面有三十幅明代字畫。”
他連盒帶十字架地遞上前,黃金十字架閃著不太明顯的光。趙以思扯了下嘴角,上帝啊,你快劈個閃電下來,“轟隆”,這次驚雷單獨行動,他輕嘆一口氣,現在的殺手精著呢,不給他們看到足夠的好處,哪愿意倒戈?
上帝沒有給他開后門,他靠自己爭一口氣,從枕頭里摸出一把南非粉鉆,毫不心疼地倒進木盒里,“你們雇主能給你們的,我給雙份。”
手握短斧的殺手遲疑了一瞬,眼神示意搭檔去拿鑰匙,兩人隱于暗處商量片刻,手持鑰匙的殺手破窗而出。
須臾,趙以思搓了搓手臂,這兩個殺手比四媽媽以往派來的任何人都難纏,他方才不過隨手摸了下床頭柜,殺手舉起短斧,架在他脖子前,“老實點。”
“成,我都聽你的。”趙以思嘴角帶笑,眼神卻越發沉郁。窗外又亮起一道閃電,這會兒亮沒什么意義了,黃金十字架早給殺手拿走。他聳聳肩,窗外倏然閃出一個人影,身量較高,瘦得跟個筷子似的。嘖,趙以思皺起眉,他怎么越看越像下等船艙里的蒙面人?
脖頸微微刺痛,他還沒琢磨明白,屋里的殺手提著斧頭出去跟蒙面人干架,這兩人大概是老相識,專門挑對方的弱點攻擊。
斧頭與刀碰撞,雨水與血水迸濺,趙以思一只腳踩到地毯上,思考逃跑的可能性。他這時溜墻遁逃,跑到走廊上誰有可能給他開門?想了一圈,家里人不是雇殺手來捅他,就是找蒙面人來掐他脖子,誰想讓他活?親爹?算了吧,等他有了新兒子,第一個把他扔下去填海。
更何況這個點出門又碰不到沈懷戒,小啞巴肯定在隔壁房間里貼身伺候五太太。哼,若他能活到明早,一定把那小子捆起來教訓一頓。
趙以思咬緊牙關,擼起袖子,一臉干大事的表情,誰能想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窗邊互砍的兩人身上。角落里的花瓶被打碎,他撓了撓眉心,唉,下船還得賠錢。
另一個殺手原路返回,二話不說加入戰斗,趙以思打了聲哈欠,正想裹著被子瞇一會兒,甲板上巡邏的船員察覺到他們這邊的動靜,提著手電走過來。蒼白光束忽閃忽閃的,不容易啊,他頭一次覺得這貴賓廳的船票買得不虧,瞧瞧這安保多靠譜,比隔壁那誰誰好多了。